但过了这坎儿，就甭这么折腾了。所有的折腾都是泡沫，除了让死亡变得更长和更难以忍受之外，没有效力。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个理，就是当了多少年医生护士的人，也拿不准这一条。我佩服这个老太太，她不是搞医的，也不是过多少大事的人。可她明白极了，她用这明白，让自己有了一个尊严的死法。她没有一个亲人，可她能有你们这么一大拨组员陪着，难得啊！前几天，她格比现在好些，有时能说一会儿话，我还问她，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你说的这些个组员们到了时候，会来陪你吗？她想了一下，说，能来。我说，你认识他们多久了？她说，半年。我说半年的情够吗？安疆老太太很肯定地说，够。这半年，抵得过我以前几十年！我也不知小组是吗的，也不知你们小组里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我没见过这么有主意的老太太，不悲观，不害怕，不怨天尤人，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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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她是如何修炼成的？我早想问问她，是练成了这份怀，还是天生就是一个把生死看成寻常事的人？我还没来得及问，现在，没机会了……“老吴很遗憾地摇摇。

人们注视着安疆，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好似虔诚的观众。这是一场生命结束的演，安疆是主角。组员们是看客，但每一个人都知自己有一天一定会成为主角。有幸观这样的演，是机遇和福气，也是残忍和震撼。程远青曾经再三的考虑过是否请所有的组员们参加安疆的临终告别？对于这些罹患绝症的人来说，这考验非比寻常。死亡距离他们的距离，比一般人要近很多。思忖的结果是：邀请全组参加。谁认为难以承受，可以不席。

程远青和组员们知答案，他们不说。

这是盛典。如今，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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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安还真这样说了。所以，我见了你们，也有很亲近的觉。咱们过去吧，我估计老安可能会清醒一段。回光返照，差不多都有这时光。”

他们从小就喜成功，不愿接受失败。当了医生，他们也把死亡当成失败，觉得科技怎么能不灵呢？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搏。在我说的那坎儿之前，是没错的。

安疆平平地躺在床上，微阖着睛。有浮，使她的脸看起来有些变形，依然是平和的。她的嘴很燥，老吴用一个棉签蘸了温，轻轻地为她拭。死亡就这样慢慢驾临。它冷而壮，不可一世，用陡峭直的线条，涂改着人间的温情。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从西藏带回的香，用很多名贵草药和香料熬制的。我守候在垂危的病人边，会燃这香。对人有一安抚作用。”老吴低声说。

多少药，受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没了意义。病不会退，摇一变，就成了死神。你所受那些磨难，除了让你觉得生不如死以外，没有别的意思了。这坎儿，在哪儿竖着，医生不知，只有病人知。会给你一个信号，你要尊重这个信号。别太相信医生，我一个当护士的说医生的坏话，是不地的事。但正因为我是护士，我才有资格说这个话。什么人才能当医生呢？都是学习最好的孩。

第七十二章

组员们默不作声，空气中有一奇怪的味，似麝似檀。在人们以为这是灵魂的香气的时候，才发现是老吴在墙角燃了一盘名贵的香料。

安疆并没有醒来。回光返照的光芒还不知在哪里摇曳着，不肯光临。组员们默默地坐在安疆的周围，好像睡莲的守候着心。心蜷缩着，一刻比一刻缩小。

程远青说：“老吴，谢谢你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安疆，你也是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