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人担当阻拦饥民的重担。女领袖确实淌瘪了，圆月般的胖脸变得很长很长，嘴也缩了上去，龇了龇黑的破碎牙齿。他尽量不去看她，但她有大的引力，诱惑他看，每看必厌恶，必胃翻腾。他吐了一些很苦的胃。他举匣枪，对着饥民上一尺击两次，把近的饥民又轰了回去。在他后，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民夫们吃光了驴，啃光了驴骨，

父亲在民夫连里（15）

一位民夫跪下，为指导员捶背。

那一刹那，心中生一复杂情，似怒不是怒，似痛不是痛。他对这位丑陋得没了人形的妇女没有一丝好甚至很厌恶，但看到她的沉重地往后倒时，无限的怜悯在父亲心里爆发了。几个月来产生的对共产党的好被指导员一枪打碎了。

父亲命令持枪民夫对空各鸣一枪，吓得那群饥民又退了三五十步，然后一声令下，那十二个民夫便跑到锅旁，卸下刺刀，快速切，民夫们都睁圆睛，盯着刺刀和驴，他们都生怕驴分割不均匀，又盼望着分割不均匀。父亲看穿了民夫们的心思，大声说：“不要在乎大小，吃填填肚就行了，吃不饱有汤饱。”他的话刚完，民夫们便呼啦啦挤成几团，一呼哧声夹杂着骂声。然后，都站起来，低着，双手捧着，生怕别人夺去似的，一个劲儿往嘴里。他们的腮鼓起来，有的鼓左边，有的鼓右边，有的两边都鼓。二百张嘴一齐咀嚼，汇合成一很响的、黏黏糊糊的响声，这声音使父亲到厌恶。他的前浮动着小母驴那生动活泼的可形象。他用半扇葫芦瓢盛了一些气腾腾的驴汤，送到指导员嘴边。指导员还昏迷着，但他的嘴却被驴苏醒了。父亲端着瓢，看到汤激烈地指导员的咽，一瓢汤，指导员睁开了睛，父亲招乎司务长：快把拿过来！司务长捧着跑过来，父亲说：“你喂给他吃吧。”司务长说：“连长，您不吃吗？”父亲挥挥手，说：“我不吃！”

几位嫉妒的民夫用木戳打那位抢吃了一块驴的民夫。

父亲揪住指导员前的衣襟，死劲晃动着，晃得指导员前仰后合，双捣蒜。他低沉地吼叫着：“为什么要打死她？为什么？”

驴的香气愈加重，锅里的变成了混浊的汤。鹰在低空盘旋，太很小也很扎。有一位民夫从锅里挑一块驴，几吞下去，得他伸脖瞪。其余的民夫正要动手抢时，父亲及时地想到了自己的职责。他盒炮，凶狠地说：“不许动！谁敢抢打死谁！”

持枪民夫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父亲看，父亲辨别不这些目光里包着的内容，他到背后发凉，心里到恐惧。他恍惚到，十几把刺刀缓缓地对自己来，刺刀代替着一严肃得可怕的力量，和自己对抗。父亲到弱异常，汗从脚心里。这是他的幻觉，持枪民夫都僵地立着，脸上表情麻木。唯有跪在指导员旁那个民夫脸上的表情鲜明地标志着痛苦。

父亲吩咐司务长安排分，然后再由各排排长分到各班去。在父亲的霸领导下，排长班长名存实亡，今日分，才发挥功能。那十二个持枪民夫，大小都是，要他们参加分，必须撤销防线，而饥民们又在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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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呼呼息着，然后便剧烈咳嗽，豆粒大的汗珠布满脸庞。父亲松开手，指导员一坐在草地上，腰弓着，像一只大对虾。随着几声尖锐如鸣的咳嗽，他的嘴张圆，脸泽如锡箔，一绿油油的血来。

父亲动脑，智谋产生。他命令民夫们往驴锅里倒了几桶冷，降低驴温度，然后让司务长把驴分成大约相等的四份。司务长很会照顾领导，为父亲和指导员留最好的，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