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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3)

1948年底,土地改革开始,山镇因为赢了十千的钱发了家而被划为恶霸地主“砸了狗”的有七人、被划为地主的有十一人、划为富农的二十七人。富裕中农有五十余人。剩下的中农、下中农们也都丰衣足,较之贫困地区的地主、富农还要富裕,其实我们山镇的所谓贫民,在十千豪赌时代,每日都用十千的钱,大碗喝酒,大块吃,享尽了人间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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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伛偻着腰,大地站在我的面前,那只打过我的手像一只兴奋的小兽一样哆嗦着。父亲穿一条齐膝盖的黑长短,赤脚,光背,破了边的卷曲如枯叶的草帽站在我面前,我的父亲,我的威严的父亲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白炽的光里夹带着一恶毒的辣味,晒着父亲伟岸的肩膀和两只崎岖的大脚。父亲像麦场上生来的一棵无叶树,不给我丝毫荫凉,他使我灼难挨。我说:爹,你听我说……父亲柔顺地说:你别说了,我的儿,你想错了!爹已经七十岁了。我说:不,我要说,爹,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爹前一步,我后退一步)爹说:我什么不懂?我说:你打我是犯法的!父亲开颜一笑,趔趔趄趄地抢上来,左手一挥,像往锅边上贴饼一样打响了我的右腮。我犯法了,杂,把你爹送到局里去吧。爹全脸膨胀着说。我并无悲哀,泪眶。我的双耳共鸣着,模模糊糊地看到父亲的手臂在空中挥动时留下的轨迹像两块灼蹄铁一样,凝固地悬在我与父亲之间的墙上。

那些被枪毙的恶霸地主被拉上桥等待枪毙,其中有一位突然觉悟,大声说:“伙计们,咱都死在王十千这个王八手里!”众人都如醍醐、大彻大悟。这时,在他们脑后一阵枪轰鸣,七个脑浆迸,七个人横着竖着,跌到桥下去了。

酒馆,要了半斤酒邀来几个同僚,请他们吃,说是猪耳朵。那几个小军官边吃边赞:真!真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猪耳朵!一大盘一抢而光。哎,伙计,你怎么不吃?上尉连长笑着说:狗儿们,上次炒人肝给我吃,让我呕了三天,今日老了副人耳朵给你们吃。说罢哈哈大笑。小军官们一怔,随即也哈哈大笑,骂那上尉连长:放你的,哪有这么大这么这么厚的人耳朵?不信不信。

其实没有墙。到父亲上,反一圈褐的短促光线,父亲像一件古老的法灿烂辉煌。他脸上有一千条皱纹,每条

爆炸(1)

1父亲的手缓慢地举起来,在肩膀上方停留了三秒钟,然后用力一挥,响亮地打在我的左腮上。父亲的手上满是棱角,沾满着成熟小麦的焦香和麦秸的苦涩。六十年劳动赋予父亲的手以沉重的力量和崇的尊严,它落到我脸上,发重浊的声音,犹如气球爆炸。几颗亮晶晶的光大的灰蓝天空上星般飞驰盘旋,把一条条明亮洁白的线画在天上,纵横错,好似图画,久久不散。飞行训练,飞机拉烟层。父亲的手让我看到飞机拉烟后就从我脸上反弹开,我的脸没回位就听到空中发一声爆响。这声响初如圆球,接着便拉长变宽变淡,像一颗大彗星。我认为我确凿地看到了那声音,它飞越房屋和街,跨过平川与河,碰撞矮树草,最后消初夏的般的透明大气里。我站在我们家浑圆的打麦场与大气之间,我站在我们家打麦场的边缘也站在大气的边缘上,看着爆炸声消逝又看着金的太与乌黑的树木车般旋转;极目钢青的地平线被光切割成两条平行曲折明暗相谐的汹涌的河,对着我来,又离我去。乌亮如炭的雨燕在河边电一般现又电一般消逝。我到一猝发的狂般的痛苦情在中郁积,好像是我用力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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