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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3)

东墙上有扇门。门里是产房:南墙上有个窗,姑和妻子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窗玻璃看狐狸。她们看得那么专注。我少数服从多数,穿过玻璃往外看,医院没有围墙,原野一览无余:绿草地。收割后的麦田。黑色公路。玉米林。飞行训练继续进行,飞机的银影子在原野上滑来滑去。

在那片齐胸高的玉米林里,二十几个男人排成一个半圆,嗷嗷地叫着往南赶。能看到漂在绿色之上的男人脖子和头,看不见狗,能听到狗叫,狗叫声空洞,透着恐惧。人走得纷乱,狗吵得热闹,并不见狐狸的动静。我把吃进眼里的景物慢慢往外吐,又看到窗玻璃,一只苍蝇在玻璃上吐着唾沫刷翅膀,窗框上绿漆发白,嵌玻璃的油泥干裂,绽开一道道竖纹。姑和妻子把脸从玻璃上揭下来,对望一下,同时发出遗憾的叹声。是狐狸吗?我并不希望谁来回答我,只是为了打破寂寞随便问。妻子张惶地看着姑,姑的脸上有一层神秘的蜡色,她说:是狐狸!不是狗,狗尾巴翘着,狐狸尾巴拖拉着,象扫帚一样。要是夜里,能看到它跑出一溜火光来。我笑了。你不信吗?姑说,我也是党员哩,党员也得承认狐狸能发光。我说:您见过吗?姑说:当然!前十几年,咱这地方人烟稀少,孩子少得象星一样,人只要少,邪魔鬼祟就多。那时候,我常常半夜三更去给人看病,遍野都是闪闪烁烁的鬼火。你大爷爷说,只要把鞋子倒穿着,就能追上鬼火,踩在脚下一看,不是一块破布,就是一块烂骨头。还有狐狸。天漆黑一团,你迷了向,四面都是大崖坎,怎么爬也爬不上去,这时候,狐狸就来救你了。你的眼前,跳出一盏小灯笼,影影绰绰地照着灰白的小路。你只管跟它走,保险到家,你能听到吱吱悠悠灯笼把子响,巴嗒巴嗒的脚步声,到了村头,灯笼跳几下,象跟你点头,你不及回答,就见那灯笼变成一溜火光去了。我说:您碰到过狐狸引路吗?姑说:没有,你大爷爷碰到过。我说:原来你也是听说呀。姑说:你不信吗?我没碰到过狐狸引路,但碰到过狐狸炼丹。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爆炸(8)

姑姑一语未了,就听到产房里一连声地响,一个白衣白帽的护士拉开门,冲出来。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产房里那张白铁腿黑革垫的产床上,仰着一个白净小女人。我急忙别过脸,往里走几步,眼睛往墙上看。女护士说:老师,她要生。姑抬起腕看表,说:你别听她说,不行,起码还要半个小时。护士问:您进去看看?姑说:看不看都一样。你要抽烟尽管抽,这里不是协和医院。姑跟女护士进了产房。女护士关门时,使劲看了我一眼。我立即掏出一支烟点燃。

妻子怯怯地问我:狐狸精真能变成媳妇?我想了想,说:也许吧。妻子说:你出门在外,可要当心。我点点头。那只苍蝇正在奋力冲撞玻璃。

窗外的光线似乎暗淡一些,玉米林里打围的汉子们又面北过来,看不清眉眼,只依稀分辨出一些长的头或是圆的头。人的喊叫声有些疲乏,狗的叫声却比适才粗犷嘹亮。东西向的公路上,有一台灰绿色的手扶拖拉机噗噗地叫着疯跑,朝天的烟筒里喷吐着一圈圈白烟,开车的人面部忽喇忽喇地射出炽目的白光。又过了一辆马牛车,一匹花马拉着长套,一头黑牛驾着辕,车上载着乌黑的东西,也许是煤:马腚上亮亮地泛着光,也许是汗,也许是膘。马蹄夸张地抬起很高,牛蹄不离地面,牛不是在走,而是在流动,凭着经验,我看到了黑牛那两支粗大结实的犄角。一辆鲜红摩托车,骑着两个人,一个男一个女,女的搂住男的腰,像兔子一样在路上蹦跳,超了马牛车,又超了手扶拖拉机,嗵嗵嗵嗵直劲响,把整个世界都震动了。

姑和那个女护士从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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