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大爷说，钦天监里的人，都是半神，像那个张天师，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算个温度不在话下。那天反正是够冷的，从咱们村到柏城集，只有十里路，我就捡了二十多只小鸟。有麻雀，有云雀，有鹁鸪，还有两只斑鸠。斑鸠，为什么叫斑鸠？因为它上午半斤重，下午九两重，斑鸠，半九也。我把捡来的小鸟揣在怀里，想给它们度把他们救活。我爹生前是捕鸟的，二叔知，大弟也知。那扇捕鸟的大网还在我家梁上搁着呢。我要是把那网扛到南大荒里支起来，一天下来，怎么着还不网它百二八十个鸟儿？拿到集上去，怎么着还不卖个十块八块的？要说发财，只要把俺爹的行当捡起来就能发财。但伤天害理，祸害命的事儿，不能再了。回报应，不敢不信。我是一百个信、一千个信的。俺爹的下场，吓破了我的胆。俺爹一辈祸害了多少鸟？五万只？十万只？反正是不老少。他从小就跟鸟儿上了，七八岁时，用弹弓打，人送外号神弹小六，我爹在他们那辈里排行第六。听老人说，我爹能听声打鸟。他本就不瞄准，听到鸟在树上叫，从怀里摸弹弓和泥，胳膊一抻，嗖的一声，鸟声断绝，鸟儿就从树梢上，啪嗒，掉下来了。玩弹弓玩到十三岁，不过瘾了，开始玩土枪，我爷爷是个大甩手，整天吃大烟，家里的事一概不，由着我爹折腾。我反对我爹玩土枪，几次把他的枪放在锅灶里烧毁。但烧了旧的，他就新的。他无师自通地就把土枪来了，而且得很漂亮。火药也是他自己的。我不了他，就咒他：小六啊，小六，你就吧，总有一天让这些鸟把你啄死。

“玩了几年枪，还嫌不过瘾，又鬼使神差地学会了结网，没日没夜地结。结好了，扛到小树林里支起来，网里放上一个鸟，唧唧喳喳地叫唤着，把那些鸟儿诱骗下来，撞在网上。人群里有汉，鸟群里有鸟。那些鸟就是鸟。你想想看，鸟儿们也是有语言的，如果那些鸟，告诉那些在天空打转转的鸟儿，说下边是六的罗网，千万不要下来，下来就没命了，那些鸟儿，还能下来吗？鸟一定是骗它们，说下来吧，下来吧，下边有好吃的，好玩的，把那些鸟儿哄骗下来了。由人心见鸟心啊。人里边，也真有坏的。就说前街孙成良，他还是我的表弟呢，要的亲戚。前几年我跟他一起去赶柏城集，走得早，看不清路。他走在前，一脚踩到一堆屎上，跌了一跤。说他应该提我一个醒。但他不吭气，悄悄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在后边，也跟着踩了屎，跌了一跤。我说表弟，你既然踩了屎，跌了跤，为什么不提我一个醒？他说，我为什么要提醒你？我要提醒你，我的屎不是白踩了吗？我的跤不是白跌了吗？你说这人的心怎么这样呢？

“我爹天生是鸟儿们的敌人，杀起鸟儿来决不手。他把那些鸟儿从网上摘下来时，顺手就断了它们的脖，扔在腰间的布袋里。那个布袋在他的下鼓鼓地低垂着，他的脸上蒙着一层通红的光。我没有亲看到过我爹捉鸟时的样，但我的脑里总是浮现我爹捉鸟时的景象。我爹捉鸟，起初是为了自己吃。小时候他就会着吃，听说是跟着叫学的，找块泥把鸟儿糊起来，放在锅灶下的余火里，一会儿就熟了。把泥敲开，香气就散发来。这样的香气连我也馋，但她信佛，吃素。信佛吃素的竟然生养一个鸟儿的杀星。如果那些死鸟的魂儿上天去告状，我难免受到牵连。我爹后来就成了一个靠鸟儿吃饭的人，鸟虽香，但也不能天天吃。人是杂动，总要吃五谷杂粮才能活下去。我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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