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生产队打谷场上有一垛豆秸，书记令人一齐去抱，抱了一大堆在场中央。书记亲自上火，民兵连长把手榴弹扔到火堆里，转就跑。刘书记也骑在骆驼上跑了。

傍晚，我们消化着肚里的红薯趴在墙上，一会儿，骆驼一行来了。然后一切照旧，唯有树上没往下掉什么怪。民兵连长站在红灯笼下，满脸严肃。我们看到他拧掉手榴弹木柄上的铁盖，又用小指从木柄里小心翼翼地勾了环儿。他看了一刘书记，刘书记。他猛地把手榴弹扔到苇湾里去了。手榴弹手的同时民兵连长卧倒在地，我们也跟着趴下去。我们等候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响。等啊等啊，响总不来，大家不耐烦起来，但谁也不敢先站起来。

湾里及，半枯的芦苇还没收割，看上去吓人。四类分不敢畏惧，稀里唿隆下了湾，像一群鸭。芦苇顿时哗啦啦响了，被搅浑，凉气和淤泥味儿一齐泛滥上来，冻着我们臭着我们。地主刘恩光的老婆是个小脚女人，一下湾就陷淤泥里动弹不得，老地主也不敢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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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足有半里路，刘书记说：“停住吧，别跑了，三颗手榴弹炸不了多远，又不是三颗原弹，跑什么？怕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我们都定了心。全村百姓围绕着骆驼站着，远远地望着第五生产队打谷场上熊熊的火光，等待着天崩地裂。豆秸是好柴禾，残存在豆荚中的豆粒儿噼噼啪啪地响着，隔着半里路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火大生风，火苗儿波波地抖着，像风中的红旗。火照得半个村通红，那株成老树的古怪枝杈像生铁铸成的，有狰狞。响始终不来。

我们的魂儿都要吓掉了，因为红灯笼照的光明里现了一没有的女尸。也许由于没有了，她的脖显得特别长。她上赤一丝不挂，一副非常氓的样。

没有人愿意到湾里去拣手榴弹，民兵连长喊来治保主任，治保主任押来了全村的四类分：地主分刘恩光和他老婆、富农分聂家材和他儿、伪保长大于、反革命分张二林、右派分孙兔等等。民兵连长命令：下湾去把那四颗手榴弹摸上来，摸不上来枪毙了你们这些狗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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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扔了一颗，不响。

又拖了七天，民兵连长站在村中央那个用圆木搭成的架上，用铁卷成的喇叭筒喊话，他告诉我们，晚上粉坊开始制作粉丝，先放四颗手榴弹庆祝，放手榴弹的地还是在村东的大苇湾里。

刘书记愤怒地蹦起来，刘书记说他娘的这些破武怎么能打敌人，下湾去给我拣上来，上火，烧这些狗杂，看它们还敢不响。

民兵连长又扔了一颗，不响。

谁活该倒霉。民兵连长正吆喝着，就听到那株成了的大柳树上咯吱一阵响，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从树上跌下来。

骆驼打了个响鼻，刘书记站起来，质问民兵连长：“你拉弦了没有？”

你的行为使我们恐惧（10）

民兵连长把挂在小手指上的弦给刘书记看。刘书记说：“臭火了，再扔个试试。”

总算摸上来三颗手榴弹，还差一颗没摸上来，刘书记说：“算了，算了，就烧这三颗吧！”

突然，我们看到一个通红的女人扑火堆里。她张着胳膊，像一只通红的大蝴蝶扑火堆里。她也许本不像蝴蝶多像一只老母扑火堆里。

谁也不稀罕，于是大家便懒洋洋地走散了。

众人刚要围成圆圈，就听到刘书记不兴地说：“回去吧，回去吧，一无女尸有什么好看的？谁稀罕？谁稀罕就把她扛回家去吧！”

又一颗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