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暴雨直直持续了一夜。当风雨渐息的时候，我们一些幸存者都被卷到了一片不知名的草莽。透过微明的曙，举目四望，尽是一望不到边的芨芨草，晨风掠过草梢，发阵阵林海般的涛声。我们叫着喊着集合起人，发现有将近一半的人失踪了，其中包括白蛤蟆团长和女。我们不知他们是跑散了，还是被沙吞没了，已无心细问。凡是跑来的骆驼，皆已挣破鼻栓，满嘴血模糊。那几匹引了路的老骆驼，多已下落不明，有一匹逃来，羞愧地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人和忽然放声大哭……

黑悲愤加，奔到一匹老黑跟前，大声吼：“别哭了！别哭了！畜生！”可是那匹老黑却哭得更加伤心，忽地人立而起，竖前蹄，愤怒地拍打着苍茫虚空，似乎在呼天大问。跟着，木立的人群也“哇”的一声，再一次发痛心号啕。黑急了，团团转一阵，忽地军刀，双手握刀柄，像握着一丈八蛇矛，“呀！”的一声怪叫，刺了那老黑的胛。老黑长号一声，一血冲天起，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苍天似乎还嫌惩罚不足，弥天黑风中又响起串串炸雷，一闪电，一声霹雳，大地震动，大雨滂沱，仿佛要将我们彻底毁灭……

经历了如此一场血泪之祭，无情的苍天终于睁开了一只睛。当我们慢慢抬起泪的时候，一旭日正从

我猛然醒悟，这不是沼泽，而是遇上了可怕的沙河。于是再也顾不得他人，先自打急逃。有一个坠者扯住了我的尾，悲声呼救，我怕与之同归于尽，回手一刀，砍断了尾……

风声猛然加剧，呜呜如吼。前面引路的骆驼接连发惊恐的吼叫，像是撞见了虎豹豺狼。我踢疾步上前，与正在勒转的卜连长撞了个满怀。我大声呼问：“咋了？咋了？”卜连长却气急败坏地喊：“停步！停步！快停步！”我不知发生了啥事，努力睁大睛，隐约瞥见几匹黑魆魆的驼像陷了沼泽之中，上下跃动，拼命挣扎。其他的驼群则如临大敌一般，吼叫着往后直退。我亦扯急转，向后扬手大呼：“站住！站住！别往前走！……”可是队伍却像聋了耳朵一般，在风声中继续敲着镫伴歌而行。“扑通”、“扑通”接二连三，有不少人陷倒在地。这时候，大漠黑风更加如决堤，呼啸而来，陷足的人骆驼还没挣扎几下，便遭灭之灾……

如果说前面的绝望中还抱有线希望，现在就全破灭了。哭啊哭啊，人就终于哭了泪，可是那些战却依然哭个不休。有的四蹄蹭着沙，有的以猛撞沙丘，还有的躺在地上打着，声声悲嘶，哭得死去活来。我们曾在寒夜里听过野狗的哭声，曾在荒原上听过母狼的哭声，但却从来没听过战的哭声。饱经风霜的战啊，驰骋疆场的战啊，此刻竟像丧家犬般号啕大哭，我们的心碎了……

也下驹……”歌声悠悠如童儿歌，千军万忽然闭气。走在这样的亡命上，闻此歌声，铁石心也有了泪下之。

混的队伍如炸了窝的蜂群，人喊叫，鬼哭狼嚎，全了。黑风越刮越，卷起数丈的沙障，铺天盖地纵横冲，可怜的人畜本无力自持。陷沙者，一会儿工夫便只剩下几只人手和在摇晃挣扎；幸免于难的则被大风卷得像一团团刺猬，在沙滩里四散……

我渐渐听，那唱歌的女正是那个红旗袍。我对这女始终充满神秘的好奇，除了知她是一位落魄的军官太太外，其他的世一概不知。她的一言一行都格离奇，仿佛是个妖狐的化，她加盟我们队伍，也暗合着某个诡谲的天意。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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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副官的证词第十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