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解成一个个原式的个人。我们再也用不着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只要去唱片行买一张唱片，甚至在计算机上直接下载，然后自己静静细听。

这技术革命正好发生在社会转型的关键时刻：大家族的崩解，小区邻里的分裂，令人的情转向收缩，只投在另一个人上。情成为通俗文化里最受重视、最被颂扬的情，不是毫无原因的。

人在孤独之中，特别是夜里，听着歌手以现代录音设备所赐的低技巧泣诉（从前唱歌的人使用横膈，而非咙），你会以为他是你认识的人，正伴和着你的寂寞和思念。重并不在于世界上是否只剩你俩，也不在他唱的是不是他自己的真情实，而在于他和你参与了这个情形式的游戏，丰富且填满了它。情是一幻觉，情形式亦然，但它们的效应却是真的。

不如我们从来过

八月十六日

王家卫《光乍》面世十周年，他们真懂抢钱，推一个超大型纪念光盘装，于是我也上当，重看了一遍。十年前的电影，现在再看，还是令人。

片里最叫人记得的对白，当是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老对梁朝伟扮演的黎耀辉说：〃不如我们从来过。〃不黎耀辉如何发着烧还要起床饭，何宝荣还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也不何宝荣如何在外面鬼混，回来之后依然有黎耀辉守着他甚至关住他。如此反复折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后，只要放浪的何宝荣一把拥住黎耀辉，对他说句〃不如我们从来过〃，悲剧就真的从再演了。

§虹§桥书§吧§bsp;第18节：八月（12）

〃不如我们从来过〃，这不知是多少夫妻、情人乃至于朋友都很想说也说过的话。然而，要把一切过去抹掉，从再来，又谈何容易呢？所以事后回，这句话说了往往也就等于白说。

若要真的从再来，方法只有一，那就是把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变化你的生活习惯，比方说戒烟或者戒酒；也不是改变容貌声线；而是将你曾经给对方的那一分，把你曾经送到对方手中的那一半生命割除。这样，你就残缺不全了。日后会不会痊愈长？不知。将来是否反而更加完整健康？或许会。但至少你成了新人。

只是如此一来，你们的关系也就不再一样了，变得像是两个陌生人的全新遭遇。所以〃我们从来过〃是可能的，只要这里的〃我们〃已经不是〃我们〃。

新我

八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