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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3)

凡伤口皆有名号,因为它能指认出造成它的原因,例如刀伤、枪伤和烧伤。莎士比亚在《凯撒大帝》里说被数十名亲信轮番砍刺、满身是血的凯撒〃每一个伤口都在嘶吼,都在控诉〃。但是我们所说的这种空白不只没有名字,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它是沉默的伤口。

可怖之美

八月二十四日

我想说一点关于〃美〃的事情。

那天在北京,一场令人疲惫的选美比赛之后,仍有记者不舍地追问〃美女〃的定义。因为我在一家以盛产美女主持人和美女主播闻名的电视台工作,难免就令人羡慕,或者同情(〃你对美女很麻木了〃)。这个记者,果然,也不例外,他说:〃你一定觉得那些参加选美的女孩不如自己的同事吧?〃他还追问:〃你心目中美丽的定义是什么?〃

我已不记得自己怎样胡编了一些答案敷衍他,但是回到酒店以后,我忽然想起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的第一小段:〃有谁,若是我呼唤,会从天使的班列中/听到我?而且即便是,有一位/突然把我抓到胸口;我也会自他更强大的存在中/消逝。因为美无非是/那可怖者的初始,那个我们依然刚能承受的/而我们如此惊羡它,因为它不动声色地不屑于/毁灭我们。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怖的。〃

虹←桥书←吧←bsp;第24节:八月(18)

可怖的美,可能就像康德所说的〃崇高〃(〃壮美〃),人创造不来,也难以承受。因为它发生在人的感知能力的极限,差一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差一点就要进入这个世界。

可曾见过冰川入海?那些以万吨计的冰墙即将崩裂之前会发出不安的嘶叫,冰块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又或者沙漠和荒原里的暴风,不只会使一种绕成球状的蔓藤植物滚动不停,还将改变起伏的地形,令商旅在迷目的飞沙落地之后彻底绝望。

如果有机会再去回答那位记者的相同问题,我将告诉他:〃极端的美是摧毁性的,人工不可制作,也不能负担。万一它偶尔在某一刻出现在人的身上,那是不祥的。〃

白鲸

八月二十五日

有些时候,我会想起船上的日子。大海很奇怪,远远看去蓝得清洁,可是船舱里厕所冲出来的水却总有点黄;当然,离岸愈近,这水就愈是黄浊。

左右无事,就自己看书。看什么好呢?说出来土气可笑,但它又必然是康拉德,古老无垠如大海本身的康拉德,以及梅尔维尔的《白鲸》,好想象自己是灾难的幸存者,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独自归来:〃既然其他人都死了,还有谁负责回来说故事呢?〃

在我上两代的香港男人之中,似乎有种奇怪的小传统,只要失意,就不妨去〃行船〃。比如说失恋,于是一个人背起简便的包袱,跟着货轮到陌生的水域和以前只曾听说过的港口。一种多么浪漫又多么有气概的举动啊!平常的情歌与爱情小说总是夸夸其谈,说什么〃我愿意为了你而放弃全世界〃;行船的失恋男子则是放弃了全世界,好彻底放弃一个人。

这么一个男人满腔愁苦又毅然决然地上了船,开头总是得不到理想的效果;对着空洞的大海,顶住工作的疲乏,他发现自己变得更加不舍,更加孤独。再过一段时间,他才明白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放弃。他要做的是那个把故事带回来的人,同时使自己也变成故事。比起爱人,他更爱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下了决心不再回来的人,最后还是上了岸。

虹←桥书←吧←bsp;(bsp;第25节:八月(19)

可悲的是,白鲸已死,海之四隅也不再有风神呼气,天上的星辰与海水的味道都失去了暗示命运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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