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望见北斗星”的女战友，用更加严厉的嗓音宣读着一封从老家寄来的揭发信。这信揭开了他的世之谜，把他心中最肮脏的隐私抛在光天化日之下，恍惚中他脑中现了家乡的小河湾，小村小路，无边无际的芦苇，那个和他在芦苇调笑的女人……他想到了姜玉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杨飞龙，闭的双下了一串串浑浊的泪……

在权力峰上叱咤风云的人是难以预料下峰巅的悲惨命运的。那时的杨敢之是兴奋的，仿佛发酵的面包，自我膨胀得厉害。就是在若年后，他在回忆往事时仍然津津乐当年的风光。当然那是带有某庆幸的吻，他清楚地知，他的一些很有才华的战友，虽然生于苦大仇的家，也算是正苗红的“红五类”，然而卷那个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在革命风浪尖的风光地带，不知天地厚地风云一阵后，很快被推了波谷浪底，毕业后带着“三人”的帽，被打发回了他们的生地，从此万劫不复，这使他想到了命运，尽他们那时都是壮怀激烈的青年，他的命运在那个火的夏天经历了人生大喜大悲的转折后，沦落于幽暗无光的底。因为他那自己都不知的世被披、被揭发，革命接班人和地主阶级孝贤孙的转变也就在顷刻之间。这转折使他领略了世态炎凉和人生的大起大落所造成的灵魂震颤。

他暑假从学校回家了，家乡还是那么贫困，几乎和他上学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父亲只知盘着在炕上埋烟，这个前大烟鬼，现任村革命领导小组组长的贫雇农，把全家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敢之的上，他毕竟是村里去的惟一一个大学生。父亲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文化大革命”闹得怎么学校也不上课了，连村西的娃娃们那个只是初中的学堂也得乌烟瘴气，闹得要批斗学校姜校长。一位多么和蔼善良的教书先生呀，我家敢就是他教来的一个大学生，他常常在全校大会上谈起我家敢在学校的情况。那吻是骄傲的、赞赏的、沾沾自喜的，仿佛敢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他教了那么多山村娃，教的惟一一个在省城读研究生的也就是敢了。

老父亲一边“吧嗒吧嗒”烟，一边神情忧郁地用他那布满皱纹的老脸，看了看坐在房里看书的儿。儿脸上沉沉的，他知儿不兴。杨敢之是前天接到父亲病危的电报，从闹闹的省城陵州师范学院打车回家的，他也整不明白，父亲骨一直很好，刚刚五十又哪来的病，而且病危了。于是匆匆忙忙告别了师范学院革命师生造反队的同志们，匆匆忙忙赶回了家乡。回到家却发现父亲壮壮的，没有一生病的迹象。原来骗他回家的目的是着他和姜校长的女儿姜玉珍结婚呢。他借现在革命工作这么忙，学校又要搞斗、批、改，又要造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反，还要到北京去行革命大串连，去见伟大领袖主席。哪有时间考虑个人的事情，还是等一等，再说现在不是提倡晚婚吗？

父亲沉着脸说：“这事是我和姜校长早年约好的，人家姜校长早把你当儿待的，要不这么多心血栽培你？现在看你学业有成，总不能当陈世吧！俺虽是农民，这背信弃义的事情不，乘这次回来就把这婚事办了，俺老杨家从来不悔婚这缺德事。再说玉珍姑娘要人品有人品，要平有平，现在也是乡学校的民办教师了，人又落得如似玉的，哪不你小敢？你看，你不在家那会儿，你妈得痨病躺在床上，是她像女儿一样照顾的，他家接济咱家也不少呢，俺老杨家可不能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