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的黑暗海面。

莲安从未对我提起孩的父亲。也无从探测。她似不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不重要，便无从说起。似乎这个孩，是她自分裂来的一分细胞。她如此镇静并且沉着。知这个孩将会完完全全只属于她。

她的肚越来越大，形完全走样，肤上浮满斑。素面朝天，穿着布鞋去散步，没有人知这个面容平淡臃的女，是一个曾经那么被众人瞩目的女。因为幼小生命的寄居，她的灵魂便成为一容，暗而邃。脸却显得比之前年轻，廓如同少女般清瘦凛冽，亦有一微弱的光芒，熠熠闪烁。

她不看报纸，不看电视，没有任何朋友，平时就一个人在家里。在台上波斯与鸢尾。研究英国人编著的远古植化石图册。

她说，看到那些很久很久之前因变成化石，烙刻在岩石之中的被或稞植，便觉得时间永恒。记忆也应属于时间，而不属于人。人是会消失的。良生。她说，但我们的记忆会因为意念转，也许一样抵达某个新的白垩纪。

每天黄昏的时候，她在固定的时间上台，用相机拍下天空云和光线变化。自己在家里洗照片。每天都是不同的。她说。在上面就能看到时间的动。那些机她是带了来，只是我们都不舍得拿来换钱。

她亦喜《约伯记》与《传书》，夜我们躺在一起，读给我听：万事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情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她说，良生，这真是我读过的最为厌世但是的句。我们现在所受的困顿，原来只是寻常的苦。所受的希望，亦是寻常的幸福。

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上，让我轻轻来回抚摸着它。我一天工作下来，非常疲倦，慢慢睡过去。手心下面的生命，却兀然地静默生长着。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此珍贵。

恩和（5）

7月，莲安在南京度过生日。我们平时都是不关注生日的人，从不庆祝，但这次我却想攒钱带她去西餐厅吃顿好饭。

她少女时候与一辰在一起，且之后又人地，见多了奢华净的环境，骨里不是没有华丽作风。且要多奢侈就可到多奢侈，煞是纵情。但今非昔比，如今只是去家小西餐厅，便让她雀跃。那日听我说订了位置，就兴奋地去衣柜里找衣服。不景遇世情如何转变颠

倒，她总是有赤般澄澈情怀，非常天真。

本没带来几件贵重衣服，找了半天，翻一条旧的缎连裙。被压得很皱，用熨斗耐心熨平。芍药图案的长裙，本来腰就是宽的，现在穿上已是包着肚。不能穿跟鞋，便穿了我的一双球鞋。找一条镶土耳其玉的银项链，也郑重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