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凌晨3把莲安送医院。她在预产期之前大血，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医生说只能是采取手段早产。若运气好，孩可能可以保住。她说，她的丈夫呢，手术室之前得先签字。

我说，她不会有危险吧，医生？我只要她没有事情。我跟她絮絮叨叨，心里非常恐慌。她不耐烦，说，会不会有事我怎么能够预料，她丈夫到底来不来？我说，他差去了。我来

签。我来。我拿过那单，都未看得仔细，便签下了我的名字。放下笔的时候，才发现手颤抖着竟停止不下来。

莲安被推手术室大门的时候，神情非常冷静。她已决定剖腹生产。白被单盖住她的，她的突然变得很弱小，似乎随时都会消失掉。发散在枕上，黑发衬得脸更加苍白。脸上的廓变回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清透而分明。她的手因为阵痛挣扎而轻轻颤抖，抓住我的手说，良生，若我知会这样痛，我就不想再生。

我作微笑安她，不要孩气，莲安。我们煎熬了那么久，只是为了今天。

她说，是的。它现在要来了。她轻轻叹息。它要来了，我却又觉害怕了。她微笑。帮我去买豆沙圆来，良生。那甜的的糯糯的小圆，我好想吃。

我说，好，我这就去。你一定要乖，莲安。你要留着力气，把孩好好生下来。

她说，我知。我你，良生。

我也你，莲安。你要相信我。我着泪，低下亲吻她的发。她轻声说，我信，良生。我一直都信。她松开了我的手，医生行把车推了手术室。那门即刻就被地关上了。

我飞奔到街上，跑了一段路，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豆浆店，买了豆沙圆。又跑回到医院。上都是汗。一夜没有休息，觉得非常疲累。走到手术室外面的墙角椅边，坐下来，一靠到墙上就觉得沉重。黑暗如期而至，把我包裹。我觉得自己要睡过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每年的节日，比如国庆，中秋，节，对我来说都是非常惶惑的时候，因知自己必须小心控制。他已经消失，我对他的记忆正逐渐沉暗中。像断裂的船，一一地折裂着，沉海底。彻底的寂静降临在内心。而在这样的时候，我却觉得他似乎仍旧是在的。要与我来团聚。我分明清晰地听到他在耳边轻声的叫唤。他的气息和量，非常熟悉。他说，你回来了。我说，是。爸爸，我回来了。

在梦里，我又见到他。他蒙着一块白布躺在泥台上。死亡使他的缩小，并且消瘦。似乎要回到他婴儿时候的样去。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棚下着雨的太平间里，抚摸白布覆盖之下冰冷的。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世间情我是多么贪恋不舍。亦像莲安一样失望却又韧不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