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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个易变的东西,当饿得裤腰带都没办法再扎的时候,再清高的人也不会要啥脸面。盛凡就自嘲地向我一笑,无条件地执行了。夏红云去叫花飞谢没叫来,说不在家。他们生活也算是水深火热,虽然公社固定供应他们每人每月6斤大米16斤玉米,还有5元钱,但正是架子猪过渡到年猪阶段,一般在中旬就得寅吃卯粮。到龙爪过了两个冬,都是龟缩在被窝里作茧自缚,烤火就更是如枕黄梁。
我立在南窗,望望滢透的世界,又看看脚下那袋麸面合一的白面,感到很茫然。是谁送的?应该不是小虎,因为小虎给我送东西时不会避人,况且一个星期前他在第二次为我送米来时,明确告诉我节约着吃,他要和他老爸送他姐去地区医院治病,最早也要到年前两天才会回来。关伯伯也不可能。因为关伯伯想的是我多去陪他,这样的天气,怕是求之不得我住到他那儿去为他煮饭温酒。可能的只能是村里。可村中哪家有这么高档的麦面吃呢?动物肉还好说,村民们常到东峡谷和望龙山安放机关,刺猬、山羊、野兔野猪等一个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我蹲下去捧起大捧麦面想哭。突然,麦面中翘出一张纸角,像破壳而出的小鸭惊疑不定地望着我。夏红云抽出来看了看,眼睛倏地红了,扫了一眼正在走廊上忙碌着升炭火弄得一脸花的盛凡,将门轻轻地关上,抹了把泪,把那纸条递给我:
“你看看这,小弟。”
纸张粉红色,一看就知道是从公社墙上撕的标语纸,上面那两句话特暖人心:
闺女,受苦了。你们要相互照应呵。
我在心里喊,你们终于在心里承认我是村里那个死了的横牛儿了!泪水一下子滚落到了麦面里。夏红云比我还激动,捧着纸条泣不成声,她说想不到村民早将她当女儿看待了,她一定不会辜负村民期望,照顾好我这个小弟。我知道她理解错了,纸条上的闺女绝不是指她。她之所以如此理解,是她对我这个“小子”深信不疑。
我没点破,同性相斥。我怕她今后不为我做饭洗衣服。我帮她擦了泪,借口解溲溜出了校门。
村中差不多的孩子都在被冻住了的鹅卵石路上似溜冰又不似溜冰,因为只有哭声没有嬉笑声。寻常一般只在下午出工的男人们在檐下显得很严肃,时而指点时而喝骂,时而亲自跳到那比油还滑溜的路上示范着开溜几米或沉稳地走几米,叫孩子们再来。孩子们头上大都摔有青包包,泪痕满面,看来是很不想玩这游戏。
出校门才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好,没人看见,起来后再不敢走那拒人于千里的“蛋”路,手扶各家院墙小心翼翼,也不管别人理不理睬,微笑着叫这个叔那个叔,叫到郭叔时,小不点英雄从公社方向滑行过来,见到我,双脚倏地八字形张,哧溜——停下了,向我做鬼脸打手势。那意思似说,是骡子是马跟着溜溜啊。这面子可丢不起。我回了他个鬼脸,轻盈盈跳到街面,神态举重若轻,自我感觉很是飘逸。可“蛋”路一点儿不给面子,拒不接纳,着地就使孬,不得不疾速换脚,着地声踢踢踏踏媲美马儿驰骋,马儿驰骋千里,牛儿我一阵忙活却没行寸步。在我栽倒的刹那,水龙天龙飞龙竟在那间不容发之际嬉哈哈喝出了半声“好,”我便被两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一是郭叔,一是水龙的爹黄叔,他俩距我都有一两丈远,郭叔在檐下还是埋着头的,想不到他们踏冰如行山地,迅疾似闪电,太玄乎了!
水龙拉着英雄,“来来来,我们也学人跳跳‘忠’字舞。”我白了他一眼,赶紧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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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从进村那天起,我就在脑中努力挖掘幼时的印记,忙中偷闲钻遍了村里的旮旯角落,感觉熟悉又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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