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心情格外不好。”玉棠瞧着他，“傅少鸾，那时候你多讨人厌啊，你自己不知？简直像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在人边转来转去，赶都赶不走。”

少鸾脸上僵了片刻，重新回椅里去，“……我倒不知自己这样失败。”

“没事，你也有讨人喜的时候就是。”玉棠把发辫成辫，一面辫，一面，“譬如这次……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什么，我到了这里，就觉得活过来似的，在上海，反而觉得闷得透不气来。”

少鸾把手一拍，“哈哈，咱们一样，我一到这里，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像是鱼儿到了里，真是浑上下都舒坦。在上海老是吃不下睡不着，烦得很，连家里有喜事，也提不起劲来。”

“可不是，我自己定亲都觉得没劲呢……”两人在这上的受，到是乎意外的契合，“我叫人替我算命，说我的红鸾星应在上海，看来是算错了，应该在苏州才是。”

“那你把乔天蹬了，重新在苏州找一个。”

“唉，没那个神了，”玉棠长长地叹了一气，“谈一次恋就已经觉得怪累的了，还找人谈呀，才不去呢，趁早结了婚，趁早定了事吧。”

“所以说你是个乡下人，人家都说，恋是世上最好的事。”

“那就让人家好去吧——现在想想，还是从前的法好，两家人觉得合适，挑个日把酒席一办，就成了，多省事啊。什么相啦，了解啦，结了婚有的是时间了解呢！这世上大多都是普通人，有几个好得天上有，又有几个坏得地下无？跟谁在一起都一样。”

少鸾拿了颗栗丢还给她，“真是白在上海呆了！枉费我调教你这么久，把你从个乡佬调教成上海人儿，怎么这脑壳里装的东西还是六十年前的？”

玉棠看也没看，张手就把栗接住了，慢慢地剥开壳。这栗在炒的时候，壳上便划了一个十字，一炒，就绽开，里油黄的，香气扑鼻。她剥好了，却不吃，搁在碟里，又拿了一颗起来剥，问：“你是有名的公，谈的恋不计其数，那你告诉我，恋到底有什么好？”

少鸾一时还真答不上来，“这恋嘛……这恋……”两个人在一起喝咖啡吃饭舞看电影，一言一语地说着些风情话，确实是他得最多的事——不这些，他原来也不知自己什么呀，比起公事来，谈恋真是最省力最能消遣光的法。在此之前他最拿手的就是消遣光——想顺便活动活动骨，可以去骑或打球，或者舞也不错；只想静静地坐着，那么上茶楼、看戏、看电影，都是好去；想找些刺激，就去赌场……这些的时候，一个人总是无趣的，总要有另一个人陪着。而这个人，又最好是个女人，为你的英姿和胜利呼，一切便变得有意思起来。

“你谈了这么多次，还不见结婚，可见，谈来谈去也没什么好的。”玉棠，“所以说，人都是两只睛一只鼻，大家都一样，和谁结不是结？”这话倒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之所以没谈下去，是因为女人都像你一样，直奔着结婚去的。我可不想这么早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