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柳如风的情，基本上没有记档案。我们也只能据传说来寻找柳如风命运的轨迹。原来柳家也曾是乌溪小镇的大人家，开染坊并烤酒。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乌溪小镇廖佐煌一家，因为土匪因为军阀因为袍哥大爷保安团而发迹以后，柳家酒房染坊和船队，被廖家全争了去，剿匪抗战、抗战剿匪，廖家的声势越来越大，渐渐统治了乌溪小镇沿线百里山乡，最终柳家完全沦为廖家的帮工。红军过去，抗日来了，直到解放，柳家昔日的风光，也没有恢复的迹象。这些往事，我们还要考察、正在考察。至于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柳如风，住在他家古老的吊脚楼上，和他特殊的外甥郎天裁镇长住在一起，奄奄一息。虽然他没有往鼻孔里药，我想，他如今活得并不十分悲壮。急了，他还可以脱去上，手挥红黄白彩绸又唱又。说实话，无论作为画家，还是作家，在他上去考察情，描绘生命彩，实在不应该。柳如风年近九十，神志不清。他一辈也许真正只有一个女人。乌溪河对岸的桑树林里姓桑的姑娘，长得什么模样，我似乎也隐约听父亲讲过，并不漂亮，还是六指。奇怪的是，后来郎天裁的女人，也是六指。柳如风一辈只有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经验。但六指和他生下的两个女儿柳灵和柳英，据镇上老人回忆，却相当漂亮。她们在青翠的桑树林里长大，在乌溪河边采集野野草，在老皂荚树下的河湾追逐嬉戏，看起来像随风吐绿的桑枝，像幽雅蠕动的蚕宝宝。当然，我们现在考察的是他父亲柳如风的命运，这两个漂亮的蚕宝宝，也许早已随风飘去。不知柳如风那么活一辈，究竟有多少好和遗憾，值得回忆。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就只有那位桑树林里的姑娘，桑树林里的姑娘，和他一起也没有生活几年，虚弱秀丽的六指姑娘，生下双胞胎女儿后，不久就得产褥死去。另一说法，柳如风后来另娶了妻，可是，苦命的柳如风的妻，在我们小镇罕见自然灾害时饿死。柳如风一直单。他家吊脚楼上，也只有郎天裁结婚后，才又晃悠了女人娟丽的影。而郎天裁的婚姻，又是一段很长的历史。所以，考查某个人，我们可能看得见他们的业绩，也可能看得见他们的婚姻，但是，也许，我们完全不能看见的是，掩藏在业绩婚姻背后的他们的心灵，幸福的，痛苦的，波诡云谲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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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4）

郎天裁的业绩和婚姻，现在还没有我们的考查范围。我还想仔细考查一下的，也许正是我的家族和我自己。虽然，我常把“乌溪小镇生活着我们那个庞大家族”挂在嘴边，实际上，我真正的家族源，并不在乌溪小镇，而在沿着乌溪小镇右边那条古老的官，通往更远更密的远山。那里，和布依族山寨密相连。那里，有个不大的刘姓家族。那里，有一条碧清清、与世无争的河。那是一条优雅分支的双汊河。一条乌溪小镇，一条向女儿山，静静地躺在山怀抱里。空气清新，光明丽。其实我们的考证，并不十分艰难。最简单的说法是，不远，从前，乌溪小镇开染房的柳家某个女儿，嫁到了山刘家祠堂。刘氏家族，祖传中药世家。瘦狗刘正坤和豇豆柳如风，就是一对表兄弟。中药世家那时相当富庶。但是，我几乎没对那个中药世家，留下什么印象。刘正坤小时候，多数时间都在乌溪小镇柳如风家玩耍，他们情很。“文革”时，父亲为什么把我送到乌溪小镇来躲避灾难，可能表面上的原因，并不那么复杂。实际上，说穿了，也就是刘正坤和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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