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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仔细地把她那头乌云般的头发,用彩色的丝线绒线,细心地小心翼翼地扎成一丛彩色的小辫子。她说,过去,奶奶帮我扎,现在,我这么扎,就是在怀念我的奶奶。扎了小辫,一团斑斓的云彩又出现在她小鹿般敏捷的脑袋上,她抬起亮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地问我,好看么?我没有说话,我脑袋一阵轰响。不由自主地托起了她几根小辫,哦,多柔多柔啊!她红了脸,站起来一阵舞动,旋转,五彩辫在木楼里飞舞出一圈圈飞动的彩盘。好好!好极了!我赶紧照相,赶紧录像,赶紧作画,我想拥着她,把她那头五彩飞云揽入怀中。哦,我感到她的无数小辫,像一丛硬硬的绳索,我们毕竟没有爱,不能爱啊!她毕竟还是已经,或者说,刚刚长成熟的少女。她停下来,“唰”地从怀里抽出拿着那把经过加工的金色宝剑。对着我,不笑了。你要做啥?我惊呆了。她突然“扑哧”笑了。笑弯了腰。玩吧玩吧,她嘻嘻乐了,我闹着玩的,看把你吓的。她玩着宝剑的小巧的手,依然那么温顺,她那亮亮的眼睛,在火塘的映衬下,哪怕后来……举着宝剑,拿着宝剑,突然开玩笑似咯咯笑着刺向我,也显得那么温柔,娴静的美,没有一丝肃杀之气。女人是不能用宝剑的寒光来照耀的。她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红红的嘴唇、黑溜溜的眼睛,在举宝剑的那一刻,显得十分动人。我坐在火塘下面,似乎看到了那张带着宝剑的温柔如水的图画,那就是我的模特娜木措。女人与暴力,裹着的英魂,当然,她还不是我的人体模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那纯洁如玉的身体,是否能够通过我的手去把她剥开。那晚,窗外下着雪。女人。木炭火。雪也温柔。那是最催人春情的环境和气氛。娜木措很晚才从我的木楼回她的房间里睡了。那天晚上,我似乎听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着的山寨,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如雪山顶上雪水一样晶莹剔透。我想,那就是娜木措和她奶奶罗乌支一代一代的歌唱。第二天,天空放晴。草原上,雪后的阳光非常灿烂惹眼。我在娜木措的带领下,去看了十里红山坡。那是她爷爷和奶奶种植过鸦片的地方。那时,深秋的雪,还不十分大。漫山遍野,当年种植美丽诱人的罂粟花,现在,成了一片丰收的杜仲和当归。罗乌支山寨院子里晾晒着的当归,只是他们种植的药物中很少一部分。金灿灿的杜仲,黄澄澄的当归,扑满团团积雪的十里红山坡,对面山凹处,隐隐显出一对灰白的坟莹。我和娜木措穿着厚厚的冬装,沿着金黄雪白铺满杜仲当归的十里红山坡,走上前去,把一束从娜木措的山寨里温室里采集来的淡紫色的格桑花,放在她爷爷奶奶,木嘎罗达昌和罗乌支的坟头。我看到了木嘎的照片,是一个很健壮很蛮横的黑脸膛老人,而罗乌支,则是一位十分清秀的少数民族姑娘变成的老人,她向我们透来一丝淡淡忧郁的目光。
城堡(8)
坟墓里躺着的真是廖佐煌的妻子,当年曾横枪跃马,打开狮子岭城堡的大门,迎接解放大军的压寨夫人罗乌支么?你和廖佐煌生在女儿峡山洞里的不足月的儿子呢?
我觉得心里很寒,我恍如梦中。我不知道,人的坟墓,是不是他们心灵和爱情的坟墓。罗乌支,当初,中药世家刘家祠堂对面山寨那位歌声像百灵鸟一样轻盈的姑娘,偶然走进军阀土匪军营,后来怎么默默洗尽战争带给你的刻痕,又化作高原上一阵阵轻盈的歌声?这种歌声,现在,又如此完美地在娜木措,你的孙女身上显灵?此刻,你和谁躺在一起,无声地歌唱着,面对金灿灿而又雪白无垠的十里红山坡……
“哥哥划着渔船远远去了,
妹妹捡起沙滩上的贝壳,
轻轻来了。
妹妹骑着白马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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