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我爹叫来那帮姑娘是让首都来的清瘦男人挑选的，他要看上哪个姑娘，这姑娘就要陪他睡觉，这是我们这里的惯例，大家早就习惯了，第二天我爹会让人给姑娘的父母送去两石大米和一些钱。在我们村，很多姑娘都盼望着被远而来的达官选中，不仅有收益，最重要的是，她们将会得到一个难得的机会：被这些达官贵人带走，从此过上富贵的生活。这并不是没有可能，多年以前村里就有一个姑娘被首都来的官员带走了，后来衣锦还乡，气派丝毫不比地方长官差。

我爹问清瘦男人，尊贵的来客，您看中了哪个姑娘呢？这些姑娘随着您挑。

男人咂咂嘴，他把最后一酒喝下去，搓着手掌，睛在姑娘们上巡游。他看起来真是想要个姑娘，嘴微微翘起来，他把这个姿势保持了半天，然后说，长官，我不要，这些姑娘我都不需要，不过还是要谢长官老爷的盛情，他端起酒向我爹敬了一杯。

她们都不漂亮吗？我爹说。

男人不说话，他只喝酒。

要不，我叫人再去找找吧，我们这里漂亮姑娘多得是，满地的姑娘和树上的叶一样多。说到这里，我爹连忙向珍太太挥手，意思是让她再去找一批姑娘来，村里很多姑娘都打扮得好好的等着长官府的通知呢。

珍太太起的时候，清瘦男人放下酒杯说，不用了，尊贵的太太，我不需要姑娘，从来都不需要。

珍太太又坐下了，她看看我爹，我爹也坐下了。

那个晚上，首都来的清瘦男人果然没要姑娘，他一个人睡在我们专门招待贵宾的豪华房间。我以前去过那个房间，里面的床特别宽大，床上铺着紫的天鹅绒被褥，一看就是柔而和的，卧室四周墙是金的，墙上挂着一些西方国家的油画，地板是大理石的，波光闪闪，明亮得能照人影。打开窗刚好能看见我们家的后园。

清瘦男人没有要姑娘，这叫我觉很奇怪，我还没见过晚上睡觉不要姑娘的男人呢。晚上睡觉前，哥哥把我拉到他的床边，神秘地对我说，弟弟，我知了，他是个女人，家说只有女人才有贫血病呢，现在他不要姑娘，那就更说明他是个女人了，男人睡觉都要姑娘的。

可是，他看起来是个男人。我说。

看起来是个男人，可是不一定就真是个男人，弟弟你知女扮男装吗？

这个我当然知。

说不定他就是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