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时，那些在台下的基层们拿笔记本聚会神地“沙沙沙”作笔记时的情形；他仿佛又看到了他视察某些工厂、矿山等企业时，那些厂长、经理。主任们谦恭地听着他作指示时的情形；他仿佛又看到了他去各区、县财政门检查工作时，那些将他视为南郡市“财神爷”的大大小小的书记、局长、科长们，请他多为本地区、本门的财政主意、多为他们拨一些资金的企盼情形；他仿佛又看到了每年例行的市人代会结束后，那些像蜂采似的记者们追在他后面采访时的情形；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曾经拉他下、像三孙似地给他行贿、献金表、献钞、献港币、献女的大老板、个暴发甚至一些有影响的官员们的卑恭嘴脸……所有这些，他都记忆犹新，当副市长掌全市的财政大权，那是多么荣耀、面、受人尊敬的职位啊，全市乃至全省国的人几乎都知他的名字，那又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可惜，自己把党和人民给的这些荣誉、权力视为攫取金钱、女的手段和攀登官厚禄的阶梯，以至掉泥坑而不能自，这是多么沉痛的教训啊，后悔也晚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所有这些都怨谁呢？怨那些像三孙似的行贿者？怨那些像痞似的献女者？还是怨……他想，还是怨自己吧，谁让自己利熏心呢？谁让自己奢糜腐化呢？谁让自己……

赵义同想到这里，燃了一支香烟，慢慢着，白的烟雾在前缭绕，一缕儿一缕儿、一圈儿一圈儿向空中弥散开去。红的烟在黑暗中随着他手指在上下晃动，犹如一只钻了“捕蝇罩”里的红苍蝇在拼命地挣扎、撞击、寻找路……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地形，又辨了辨方向，此地距他最终要去的地方只有10分钟的路程。他明白，到了那里，只要自己选好了地，决心一下，刹那间，他就可以迈向“天国”之路，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两天，他就将像手中的那支香烟似地被燃火化，然后变成一青烟在空中散尽……

“走吧，那个世界不是也很好么？说不定那里也有汽车、楼房、女和鸳鸯池……既然决心下了，还等着啥？既然自己已经没有路了，还坐在这儿啥？……”突然间，他对着漆黑的天空，长叹了一声：“也罢——”然后转，对站在汽车旁等候他的司机甄保奎说：“走！”

将死的人会后悔吗？也许，也许他只是留恋那威风凛凛的日，那金迷纸醉的时光。

二

在义仁的一个小村庄里，赵义同想要最后看一他曾经工作过，也曾经使他颠峰一时的、给过他荣耀的、使他发迹的、也使他纸醉金迷的省城……

10分钟后，汽车到了一个叫太庙的地方，赵义同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停车！”汽车嘎然停住。

赵义同开门下了车，双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这里就是他的人生终站。

“站”到了。

“路”走完了。

该“休息”了。

于是，他哀鸣般地对站在他旁的司机说：“保奎呀，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不往前走了。我今天要到前边那个小村看看，那里有我一个亲戚，我要从这里横过去，汽车过不去。你就不要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