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盖普暗忖，他的作家事业还没开始，恐怕就要断送在这稳定的打字机敲击声里。“我母亲对修订的沉默一无所知。”盖普有次说。

十一月间，珍妮完成了六百页的打字稿，但她仍觉得一切都还没有真正开始。盖普没有可以让他这样文思泉涌的题材。他这才知，想象比回忆难。

他的“突破”（他在给海的信上用这个字）现在一个寒冷的降雪天，地是维也纳市史博馆。这座博馆离许文德巷没几步路；正因为知随时可以走过去，他偏就漏看了。珍妮跟他提过这地方。这是她绝无仅有到过的两三个地方之一，因为它就在卡尔广场对面，在她所谓的“附近”范围之内。

5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4）

她提到馆内有间作家工作室；她忘了是谁的。她觉得在博馆设一间作家工作室，是个有趣的。

“作家工作室吗，妈妈？”盖普问。

“是啊，一整个房间。”珍妮，“他们陈列了那位作家所有的家，甚至可能包括墙和地板。我不知他们怎么的。”

“我好奇他们嘛要这么？”盖普，“整个房间都在博馆里吗？”

“是啊，我想那是间卧室，”珍妮，“但也是作家实际写作的地方。”

盖普翻翻珠，听来简直猥亵。作家的牙刷在吗？还有夜壶吗？

那是个很平凡的房间，床看来嫌小——像小孩的床。写作的书桌也小。不是大块作家的床和桌，盖普想。木泽黝暗，每件东西好像都很容易坏；盖普觉得母亲写作的房间还更好。这位房间被供奉在维也纳市立历史博馆里的作家，名叫法兰兹·葛利尔帕泽（franzgrillparzer）；盖普从来没听过他。

法兰兹·葛利尔帕泽死于一八七二年；他是奥地利诗人和剧作家，奥地利以外，很少人听说过他。他是那名望没能超越十九世纪的十九世纪作家，盖普后来还说，葛利尔帕泽甚至算不上在十九世纪享有盛名。盖普对戏剧和诗都不兴趣，但他到图书馆读了葛利尔帕泽号称一时之选的散文作品：冗长的短篇小说《可怜的提琴手》。盖普想，或许他在史迪林修的三年德文程度，不足以欣赏这篇小说；他讨厌这个德文版本。后来他在哈布斯堡大一家旧书店找到一个英译本；他仍然讨厌它。

盖普认为，葛利尔帕泽的名作是场荒唐可笑的通俗剧；他还嫌它叙述技巧拙劣、过分滥情。这篇小说只隐约让他联想到十九世纪的俄国小说，主角往往优柔寡断，只会因循度日，在现实生活中碰。但在盖普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有本事让你对这么一块废料兴趣，葛利尔帕泽却只会拿泪潸潸的无聊细节活活烦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