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父母年纪大了变得比较放松，我真的觉得他们晚年过得相当快乐。我知外婆那个梦的力量，逐渐被现实世界削弱，尤其因为罗波的遭遇。他去念一所私立学校，在校内人缘极好，但他上大学第一年，就被一颗自制炸弹炸死了。他甚至没什么“政治彩”。他写给父母的最后一封信上说：“学生中间激派系自命不凡的气势，其实是被外界夸大了。才真正令人痛恨。”然后罗波就去上历史课，他的教室整个被炸得四分五裂。

我父母去世后，我戒了烟，又开始旅行。我带第二任妻回到葛利尔帕泽寄宿舍。我跟第一任妻甚至没去到维也纳那么远。

葛利尔帕泽没能把父亲给的乙级评等维持很久，到我回去的时候，它已经不列评等了。掌这地方的还是提欧德先生的。她妖冶的魅力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老女姑妈无别的愤世嫉俗。她材完全走样，发染成一红铜，整个脑袋就类似一块用来洗锅的那赭红菜瓜布。她不记得我，对我的询问充满猜疑。因为我一副对她的过去所知甚详的样，她可能知我跟警方有关系。

匈牙利歌唱家离开了——另一个女人迷上他的嗓。讲梦人被抓走了——送神病院。他自己的梦都成了噩梦，每晚他都用可怕的狂嚎叫醒全寄宿舍。提欧德先生的说，几乎就在摆脱他的同时，惨淡经营的葛利尔帕泽也丧失了乙级评等。

提欧德先生死了。他在走廊里捧着倒地不起，那天晚上他以为有小偷，来察看。其实不过是不满足的熊多纳，偷穿了讲梦人的细条纹西装。提欧德的为什么把熊打扮成这样，没人告诉我，但不快乐的熊穿上疯留下的衣服骑独车，引起的震撼已足以把提欧德先生活活吓死。

只会倒立走路的人也惹上了大麻烦。他的手表卡到电动手扶梯的叉齿，使他忽然间下不了电梯；他的领带（他本来很少打这玩意儿，因为倒立时它会拖在地上）被卷手扶梯端的栅格里——把他勒死在那儿。他后遂排了一条长龙——每个人都退后一步，电扶梯把他们送往前，他们又后退一步，周而复始。好一会儿以后，才有人鼓起勇气，从他上跨过去。这世界就是有非于故意的残酷机制，没有把倒立走路的人考虑在内。这以后，提欧德的告诉我，葛利尔帕泽寄宿舍的评等就从丙级江河日下了。因为她负担理的职责非常沉重，没时间陪多纳，这熊得了老年痴呆症，习惯愈来愈恶劣。有次他在大理石楼梯上张牙舞爪追赶一名邮差，赶得太，害那人跌了一跤，摔断了大骨。这件事被查报后，就祭一条禁止未经羁束的动公共场所的旧法规，多纳就不准再在葛利尔帕泽寄宿舍活动了。

有一阵，提欧德先生的把熊养在院里的笼里，但它会受狗和孩童戏，（及更糟的东西）会从对面院的公寓里扔笼里。它变得不像一熊，行为古怪——只假装睡觉——还把某人的猫几乎吃光了。它被下毒两次，开始不敢吃这危险环境里的任何。除了把它捐赠给丽泉动园别无他策，但它是否会被接纳，还在未定之天。它没有牙齿，又生着病，说不定会传染，而它长期被当作人类对待，也未必能适应动园舒缓的常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