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会觉。至于说什么是喜剧，什么是悲剧，波尔太太，它们在这世界上都混淆在一起。因此之故，我始终不了解为什么“严肃”跟“好笑”被当作相反词。一般人面临的问题往往都很好笑，而尽如此，这些人也往往还是很悲伤，在我看来，这都是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矛盾。

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你认为我在嘲别人，寻他们开心。我把人都看得很严肃。事实上，我认为所有的人都是严肃的。因此，我对人的言行都寄以无限同情——也只能用笑声来安他们。

笑就是我的宗教，波尔太太。以宗教的形式观之，我承认我的笑声相当绝望。我要告诉你一则故事来说明我的用意。故事发生在印度孟买，那儿每天都有很多人饿死；但并非孟买的每一个人都在挨饿。

孟买不挨饿的人当中，有一场婚礼，为新郎新娘举行了一场宴会。有些来宾带着大象来参加婚礼。他们不是真的想炫耀，只是用大象代步工。虽然我们可能会觉得那是大人巡才有的排场，但我相信婚礼的来宾并不这么想。他们大多对于四周那么多挨饿的同胞，都没有直接的责任；大分不过是暂时搁下自己的困境和世界的问题，前来庆祝一位朋友的婚礼。但如果你是挨饿的印度人当中的一个，你蹒跚走过婚礼的盛宴，看到那么多大象停在外面，你说不定也会觉得不满。

更有甚者，有几位庆祝婚礼的人喝醉了，开始拿啤酒喂给大象喝。他们倒空了冰桶，装满啤酒，吃吃笑着走到停车场里，把整桶酒给乎乎的大象喝。大象喝得很兴。于是醉鬼们就又喂了它好几桶啤酒。

谁知啤酒对大象有什么影响？这些人毫无恶意，他们只是在找乐——非常可能他们人生其他分并非百分之百的乐事。他们可能很需要这场宴会。但这些人也太愚昧而不负责任了。

要是有一个饥饿的印度人，拖着脚步经过这停车场，看见这群喝醉了的婚礼来宾正在喂大象喝啤酒，我打赌他会很怨恨。但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没有取笑任何人。

接下来发生的是，那些醉酒胡闹的人被要求离开宴会，因为其他来宾觉得他们对待大象的方式令人讨厌。没有人能怪罪其他宾客有这反应：他们可能还以为是在防范事态“失控”，虽然这防范很少成功过。

怒气冲冲，又喝多了啤酒、胆大气壮的酒鬼们，好容易爬上了象背，准备离开停车场——当然是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但不小心便撞上了其他的大象及东西。因为这群醉鬼的象酒效应发作，步履笨重、醉蒙眬、东倒西歪、自以为是了。它的长鼻左摇右晃，像一截没安装好的义肢。它的步伐是那么不稳定，最后它撞上了电线杆，将它拦腰撞成两截，压电线缠在它的大脑壳上——它当下毙命，骑在它背上的婚礼来宾也死了。

波尔太太，请相信我：我不认为这件事“好笑”。但路上来了个挨饿的印度人。他看见所有婚礼来宾都在哀悼他们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大象：很多人哭号，撕破上华丽的衣服，打翻了的与饮料。他第一件要的事就是混婚礼，趁客人不留心，偷一些上好的与饮料，带给他挨饿的家人。第二件事则是开始大笑，笑那些客人以这方式把自己和大象送鬼门关，笑到肚痛。跟饥饿而死比起来，这集死亡的方式想必显得很好笑，起码也很快速。但婚礼来宾不会这么想。他们已经认为这是场悲剧，他们已经在谈论“这次悲剧事件”，尽他们或许会容忍“肮脏的乞丐”现在会场——甚至容许他偷他们的——但他们绝不能容忍他嘲笑他们死去的朋友和他们的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