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翔咕嘟咕嘟一气喝完了一杯酒。周围的人哗哗地鼓起掌来。他从嘴边拿开杯，却发现冯明的酒仍在手里端着，差不多还是那么多，他是把杯在嘴边挨了一下又落下来了。

“你喝不喝？”

“你喝不喝？”

“就在这儿喝！”陆天翔把他的手腕攥得更。

第二天一早，文明办过来两个副主任，开车把陆天翔接过去。又跟过去几个副秘书长，几个科长，算是送行。照例又开了迎会，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大家彼此不太熟，都彬彬有礼，不劝酒。陆天翔先一天的酒还在脑里转腾，只象征地抿了几，其他的都客客气气地搪过去了。

陆天翔开始在文明办上班了。他被分工神文明建设的宣传工作，也就只是一个宣传科，那里又有科长负责，大事还有单位一把手撑着，的确清静悠闲，没什么事情打扰，看报纸，上网。他还从家里把那本《一九八四》拿到办公室去，准备没事了再好好看一遍。

“那就快喝！”

“我分几次喝吧，一定喝完的。”

“叫什么，把酒喝了！”

“哎呀，哎呀，陆主任。”冯明叫，“手下留情……要不，叫你六主任了……”

“哎呀，陆主任，我喝，我一定喝。”冯明说着又要挣脱，一晃动，酒已经洒得只剩下半杯了。

“我坐下喝，坐下喝。”

“我喝我喝。”冯明仍想挣脱。

《沉浮》二十（4）

那屈辱一下冲上心。陆天翔一把揪住冯明的领，另一只攥着他胳膊的手就势把玻璃杯夺过来，一用劲就把冯明摔了个趔趄，把那半杯酒兜浇了上去。“别人都站着喝了，你就要坐下喝？驴日的，你就比谁多长个槌？六六大顺啥意思？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法。”他过后都想不起来他怎么一开就骂了这么一串脏话。

“！”

陆天翔觉得自己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这一次变化。太照常升起，也照常落下。想通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世界上的什么地方其实都是人去的，谁规定了你就非得

“坐下喝，一定喝。”冯明缠来缠去，看样就是没有一喝酒的诚意。

“那就叫六主任了，陆就是六，六六大顺嘛。”冯明挤着嘲的神情。

两人同时举起了杯。

自从和冯明发生那场冲突之后，陆天翔反倒轻松了，半年来堵在心里的块垒反而好像消失了。那个冤家，送上门来供他消气。在那之后，他还担心因为此事有人会找他谈话，结果一直没有。

冯明说着就要端着杯回他座位上去，手里的杯故意晃来晃去，酒沥沥啦啦地往下洒。陆天翔往前一闪挡住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不行，你得把酒喝了！”

“陆主任厉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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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完了。你来呀！”陆天翔横着杯说。

陆天翔前后下来大概已有一斤多酒下去了，他俯视着在他面前耍招的冯明，突然脑一转，文明办前面已有五个主任，他这一去，不正好是第六个吗？这狗日的原来在侮辱他。他几乎是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愣住了。有的人哈哈地笑起来，笑了几声觉得不对，又赶收住。过了片刻，有人才回过神来一般，拉了冯明去。冯明边往走边说：“醉了，醉了。他妈的发什么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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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明用手拨拉着顺发淌得满脸都是的酒，脸蜡黄：“怎么，你还想打人？还想打人？”

“你得把酒喝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