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公司里只有两件事可：枪毙别人的稿或者写自己的稿供别人枪毙。别人的稿我已经枪毙完了，现在只能写自己的稿，在黑的屏幕上，我垂丧气地写：“……她从书架上拿了一盒烟和一个烟灰缸回来。这个烟灰缸上立了一只可以活动的金属仙鹤。等到她取一支烟时，我就把那只仙鹤扳倒，那下面果然是一只打火机。为老师烟可以满足我的恋母情结。后来，她把那支烟倒转过来，放到我嘴里。当时我不会烟，也了起来，很快就把过滤嘴咬了下来，然后那支烟的后半就在我嘴里解了，烟丝和烟纸满嘴都是；它的前半截，连同燃烧着的烟，摊到了我赤的上。老师把烟的残骸收拾到烟灰缸里，哈哈地笑起来了，然后她和我并肩躺下。她躺在床上，显得这张床很大；我躺在床上，显得这张床很小；这张床大又不大，小又不小，变成了一样古怪的东西。她钻到我的腋下，拍拍我的说：来，抱一抱。我侧过来抱住老师──这是此生第一次。在此之前，我谁都没抱过。自己不喜，别人也不让我抱。就是不会说话的孩，见我伸桅杆似的胳臂去抱他，也会受到惊吓，嚎啕痛哭……后来，我问老师，被我抱住时害不害怕。她看看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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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回学校去过，老师当年住的宿舍楼还在，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黄土地上。这片地上满是碎砖瓦，还有数不尽的碎玻璃片在闪光。原来这里还有好几座筒楼，现在都拆了──如果不拆，那些楼就会自己倒掉，因为它们已经太老了。那座楼也变成了一个绿的立方：人家把它架在脚手架里，用塑料编织把它罩住，这样它就变得没门没窗，全无面目，只剩下正面一个小，这个被木栅栏封住，上面挂了个牌，上书：电影外景地。听人家说，里面的一切都保留着原状，连走廊里的破柜都放在原地。什么时候要拍电影，揭开编织袋就能拍，只是原来住在楼里的耗和蟑螂都没有了──大概都饿死了。要用人工饲养的来充数──电影制片厂有个门，既养耗又养蟑螂。假如现在到那里去，电工在铺电线，周围的黄土地上停着发电车、吊车；小工正七手八脚地拆卸脚手架──这说明新版本的师生恋就要开拍了。这座楼的样就是这样。这个电影据说是据我的小说改编。我有十几年没见过老师。她现在是什么样了，我不知。

删掉了这样一些细节：刚一关上卧室的门，老师就用双手勾住我的脖，努力爬了上来，把小脸贴在了我的额上，用两只睛分别瞪住我的睛，厉声喝：傻呵呵的，想什么呢你！我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我，简直吓坏了，期期艾艾地说：没想什么？老师说：混帐！什么叫没想什么？她把我推倒在床垫上，伸手来拽我的衣服……此时我倒不害怕了。我把这些事删掉，原因是：人人都能想到这些。人人都能想到的事就像是编来的。我总在编故事，但不希望人们看它是编来的。

“在老师的卧室里，我想解开她前的扣，但没有成功。失败的原因是我手指太，拿不住细小的东西；还有一个原因是空气太，衣料的系数因此大增。她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从绸衫下面钻了来，然后把它挂在门背后。门背后有个轻木料成的架，是个可以活动的平行四边形，上面有凸起的木钉，她把它作挂衣钩来用，但我认为这东西是一绘图的仪。老师留了个娃娃，她的材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纤细，而是小巧而又结实……”我的故事只有一开始，每次都是从力学的教室开始，然后来到了老师的宿舍。然后解老师前的扣，怎么也解不开──这么多年了，我总该有些长才好。我想让这个故事在别的时间、地开始，但总是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