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胳臂──这样东西像大象的鼻──摇摇上的短发，说：不。我不怕你。我怕你什么？”是啊是啊。我虽然面目可憎，但并不可怕。我不过是个学生罢了。

第六章

今天上午，我室全同仁──四男二女──都被毙掉了。如今世界上共有三决人的方法：电椅、瓦斯、行刑队。我喜最后一方法，最好是用老式的膛枪来毙。行刑队穿着英国禁卫军的红军服，第一排卧倒，第二排跪倒，第三排站立，枪声一响，烟弥漫。大粒的平铅弹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像飞翔的屎克螂迎面而来，挨着的人纷纷倒地，如果能挨上一下，那该是多么惬意啊──但我没有挨上。我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这么大的个，枪毙太糟蹋了。

随着下午来临，天变得暗起来。夜幕就如一层清凉的，降临在埃及的沙漠里。此时我被从墙上解了下来，在林立的长矛中，走向沙漠中央的行刑地，走向十字架。克利奥佩屈拉坐在金的轿里，端庄而且傲慢。夜幕中的十字架远看时和大的仙人掌相仿……无数的乌鸦在附近盘旋着。我侧着看那些乌鸦，担心它们不等我断气就会把我的睛啄来。克利奥佩屈拉把手放在我肩──那些蚕似的手指在被晒得红的肤上带来了一的剧痛──柔声说：你放心。我不让它们吃你。我不相信她的话，抬看着暮中那两块叉着的木，从牙里着气说：没关系，让它们吃罢。对不相信的事情说不在意：这就是我保全面的方法。到底乌鸦会不会吃我，等被钉上去就知了。克利奥佩屈拉惊奇地挑起了眉，先了一气，然后才说：原来你会说话！

将近下班时，公司总编室正式通知我说，埃及沙漠里的故事脱离了生活，不准再写了。打电话的人还抱怨我：瞎写了些什么──你也是个老同志了，怎么一分寸都不懂呢。居然挨上了编的枪儿，我真是喜望外。总编说话带着囔囔的鼻音，他的话就像一只飞翔的屎克螂。他还说：新版《师生恋》的度要加快，下个月集要收。我没说什么，但我知我会加快的。至于恐龙的故事，人家没提。看来“克”没把它报上去，但我的要求也不能太。接到这个电话，我松了一气──我终于被枪毙了──我决定发一会呆。假如有人来找我的岔，我就说：我都被枪毙了，还不准发呆吗。提到自己被枪毙，就如人前显贵。请不要以为，我在公司里呆了十几年就没资格挨枪毙了。我一发呆，全室的人都发起呆来，双手捧面对单电脑；李清照生前，大概就是这样面对一面镜。宋代的镜质量不，里面的人影面臃，颜灰暗──人走这样的镜，就是为了在里面发愣。今天，我们都是李清照。这结果可算是皆大喜。忽听屋角哗啦一声响，有人拉开椅朝我走来。原来还有一个人不是李清照……

我有一位女同事，不分季节，总穿棕的长袖装。她肤较，上梳着一条大辫，长着有雀斑的圆鼻和一双大睛，像一个卡通里的啮齿动。现在她朝我走来了。她长得相当好看，但这不是我注意的事。我总是注意到她长得人大，重比一般人为重，又穿着跟鞋。我从来不枪毙她的稿，她也从来不踩我──大家相敬如宾。实际上，本室有四男三女，我总把她数漏掉。但她从我边走过时，我还是要把脚伸来：踩不踩是她的权利，我总得给她这机会。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把脚放在可以踩到的地方，但心里忐忑不安。假设有一只猪，于某古怪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