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朱元璋说：“是我不上她。况且现在真的不行。”

“这就是了，我也没说是现在。”郭山甫说过，似乎定了。二人一起走坟地，向皇觉寺走去。

郭山甫又旧话重提，约定如日后他发达了，一定把两个儿送到他跟前求他栽培。

朱元璋见郭山甫拿着几贯铜钱给工匠们付完毕，他趴在众工匠面前叩了几个响，说：“不孝代父母向各位致谢了。”

众工匠说“不谢”，陆续走掉。

朱元璋说：“义务当尽，只怕我无德无能，耽误了令郎前程。”

《朱元璋》第六章（4）

“这可使不得，”朱元璋惶恐地说，“贫衲还是个僧人，怎么可能谈婚娶？况且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万万不敢应承。”

朱元璋对郭山甫说：“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有用得着贫僧的去，尽说。”

朱元璋说：“是个大人家的千金，是在养父家长大的，别的就不知了。”

朱元璋觉得周燥，心里也烦躁不安，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苦恼而又甜。他望一暗夜中狰狞的神像，长叹一声，青灯黄卷在文人笔下常形容得那么清，只有在其中才知是苦还是涩。

郭山甫捻须笑：“不知也好。”

晚上，一灯如豆，在风中摇曳着。朱元璋坐在床铺上在看一卷《资治通鉴》，不时地在书的天地上写几句眉批，圈圈。

郭山甫说：“了却了一桩心愿，我明天就回庐州去了。我们还会见的，你不找我，我会找上门来的，你别烦就行。”

“你是个仗义可信的人。”郭山甫说，“你敢单闯贼去救人，足见你的勇谋过人。你知你救下的女是什么人吗？”

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总有心不在焉，看不去，总有一个充满青活力的影晃来晃去，一会儿是端庄娴淑的秀英，一会儿是朗健谈的郭宁莲，还有与珍珠翡翠白玉汤的香气俱来的雅的少女……

朱元璋虽想听下文，见他不说，也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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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说：“你睡你的吧。你真是个守财，郭小给了你十大锭银，能买多少灯油？你下辈当和尚的灯油钱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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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礑礑醒来的云奇抬看看朱元璋，埋怨地说都下半夜了，你怎么还灯熬油地看书？太费灯油了！

可碦踵眺望，已看不到秀英的影了。

“谢谢。”朱元璋说，“既如此说，贫衲也就到此止步，不再往前送了，小保重。”

朱元璋说：“先生待我这样至诚，我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怎么能谈到烦呢？”

郭山甫说：“这都不用你心。你只说这是不是托词，没看上我女儿。”

石丛因为新立起两座很壮观的坟墓，也变了样。

“这个不会怪你。”郭山甫又说，“我只有一个女，视为掌上明珠，你也见过的，我有意攀，把女儿送到府上结秦晋之好，不知意下如何？”

郭山甫走后，朱元璋心里有长草。

朱元璋一脸怅惘迷茫的神，呆了好一阵，才无打采地牵往回走。他忽然想起来，叫了声：“糟了，这本来是小的呀！”

秀英向他了万福，向濠州城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听了这话，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在秀英脸上闪现来，但一闪即逝。她心里想，这小和尚若知我就是郭兴的女儿，他会怎么想？还会舍生忘死救我吗？沉了一下，她说：“谢谢师父救命之恩，日后当厚报。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功德，把皇觉寺重新修起来。”

坟山前只剩朱元璋和郭山甫二人了，夕把他们的影、墓碑的影拖得长长的，河湾里的也被晚霞照得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