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奇从被里钻来，赤条条地往外走，嘟囔着说：“常将有日思无日嘛，别到无时思有时。”他在门了一泡，又走回来，向朱元璋的书本扫了一，说：“又看《资治通鉴》？我听佛大师说过，这本书尽讲当皇帝的事，你想当皇帝呀？”

朱元璋还真敢想，上天又没注定哪一家可以当皇帝，谁不可以想！现在四起事，西边的徐寿辉、陈友谅，姑苏的张士诚，浙江的方国珍，北边的韩山童，哪个不想当皇帝？

云奇钻被窝，说：“那不都是贼吗？官府天天在剿啊！”

“胜者王侯败者贼，”朱元璋说，“刘胜了，就是皇上，败了的就是贼。”

云奇一挨上当枕的圆木，立刻打起呼噜来。

朱元璋望着灯火神，灯火的红中，又一次走灯似的现不同的女人，忽而现天真孤僻的小姑娘形象，那是送他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人，忽而叠化成朗健的郭宁莲的影，忽而又幻化成端庄娴慧的秀英的俏影……

朱元璋很觉有心猿意，无法自持，真想大喝一声，喝断自己的邪念。

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叩击窗棂，他回望望，看见窗外有个黑影。

朱元璋腾地跃起，提剑在手，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向外张望。

借着月光，朱元璋看见那人仍弓站在窗下，在敲窗。朱元璋从门里挤去。

五

朱元璋走伽蓝殿，定睛看时，原来窗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徐达，一个是汤和，朱元璋见他二人要说话，就嘘了一声，指指伽蓝殿，然后引着二人来到已成颓垣断的大雄宝殿。

朱元璋摸索着找到供桌上一盏油腻的灯，着，问他们这几年到哪里去了？到都打听不着。

徐达说：“汤和去年回来过一回，说你外云游没回来。”

朱元璋说：“你们是不是在红巾军里上了？”

汤和说：“也算是吧。”

徐达告诉朱元璋，濠州城里，郭兴拉起了队伍，他和汤和都当上百长了。他们回来就是接朱元璋去伙。

汤和说：“没你朱元璋没奔。别看我大你两岁，比你的韬略差远了。我们都跟着你，日后大了，你当皇帝，我们当大将军。”

“扯哪儿去了！”徐达拍了他一下。

朱元璋问他们，郭兴这人咋样？成得了气候吗？

徐达的评价是，人不坏，男汉气差。在濠州城里自称节制元帅。

汤和却说他没有大丈夫的刚气，尽受孙德崖的气，他小舅张天佑，两个儿郭天叙、郭天爵也是吃屎的货，他特别希望结识几个有能耐的人为左右臂膀。

朱元璋沉思了片刻，说：“在人屋檐下，总得看人家脸，他若是个可以辅佐的明主，又当别论。”

“明主！”汤和说，“白长胡，女人心儿。重八，你领我们拉杆吧。”

“别叫元璋小名！”徐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