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放娃说：“皇觉寺可灵了，你知为什么灵吗？”

朱元璋摇摇，对牧童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这是皇封的庙。”小孩说，“你不知这庙里了个皇上吗？就是当今的皇上啊。”

朱元璋问：“皇上好不好？”

牧童甩了一下鞭，嘻嘻一笑，皇上好不好和咱有什么关系？我不照样每天拿鞭吗？

这话对朱元璋动很大。是呀，他朱元璋也好，徐达、汤和也好，当年不都是拿鞭的吗？哪想到日后会封侯拜相当皇帝？当了又怎么样？每天在惊惧中生存，为天下而忧心，比起牧童的自在，到底哪个更好？

他真的很羡慕这个牧童，又不知到底羡慕他什么。

朱元璋“唔”了一声，问：“你去烧香吗？”

“初一、十五都去。”放娃说。

“你求什么？”朱元璋问。

孩说不一样，青黄不接时求能保佑他吃饱肚，冬天求放时有双新棉鞋，还有，求佛保佑东家不拿鞭他。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我都求过。云奇，你说，现在我还会求这些吗？”

云奇说：“那是不用了。”

朱元璋说：“你看他，吃饱了肚什么都不想了，多好。”

云奇有惊讶：“你说他好？”

朱元璋说：“是啊，你看朕，每天担惊受怕，上回回皇觉寺来，差叫如悟杀了，说真的，现在除了你，朕谁都不敢信了。”说到这里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云奇也许不能理解他此时的情，愣愣地望着他。

牧童拍拍，唱着山歌，悠然自得地向阡陌中走去。

天光暗了，卫士们渐渐走拢来，朱元璋看了他们一：“你看，多讨厌！牧童就不用这些，他什么都不怕。”

朱元璋此行的最大愿望是参禅，他喜醉心于禅机中，那是一没过佛门的人无法领略的满足。

未净长老满足了他的要求。朱元璋认真地斋戒沐浴后来到了指定的禅堂，这里挂满了金黄的经幡。人一去，就有一灵魂飞升的觉，闻着佛堂里特有的藏香味，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怀念起当年他并不甘心剃度的佛门生涯。

朱元璋坐在竹榻上，望着烟雾缭绕的屋尽。尽一个大蒲团上坐着一个和尚，正是李醒芳，因为他背光而坐，朱元璋看不清他的面孔。

李醒芳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空旷：“施主不知想要问什么，问吉凶祸福，还是问前程。”

朱元璋不太兴，反问他：“长老不知朕是谁吗？”

李醒芳，空门里只有空，佛门，都是弟，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施主或贵为帝王，或贱为乞丐，在贫衲里是一样的。

朱元璋说：“很是。弟也知佛法皆空的理，那朕就问问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