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的房间，算是客厅，大约十三四个平方，迎门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老式彩电，右侧摆了张长方形饭桌，看起来有些年了，据说是霍小栗母亲结婚时娘家陪送的家，霍小栗母亲宝贝得要命。靠着饭桌北面是一门，是霍小栗和母亲的房间，房间左侧的门是霍小震的房间，总共三间，加起来也就五十平方左右的样。在整个院里，霍小栗家的房，已经算是房间最多、总面积最大的了。家旧是旧了，可用料考究，工也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霍小栗的父亲老霍，他是本市最的国营家厂的会计。据霍小栗的母亲说，老霍当年在厂里的地位仅次于厂长，上到厂长下到业务员，没一个不结他的，厂长结老霍是为了让他把一些不好报销的单给想办法报销了，业务员就更甭说了，所以，老霍想要什么家，就一句话的事。这让霍小栗的母亲脸上也很是有光，尤其是在计划经济年代，不是同事还是亲戚家有人结婚，哪个不是端着一脸糖似的笑脸来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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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难以接受这现实，脾气变得非常暴躁。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整条河南路上没有不知老霍的。他骂医生没征得他的同意就把他双齐截掉了，其实是医生没法征求他的意见，因为失血过多，他已经度昏迷。再者，那辆载满石材的大货车把他的大齐着给血模糊地碾了下来，本就无法植活。他骂厂长，因为厂长为了争取抢救时间，代替家属签了手术同意书，等霍小栗的母亲狼哭鬼嚎地赶到医院，手术都行一个小时了。父亲非但不领厂长的情，反倒是天天骂他：如果不是他的签字，他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丢人现了。他几乎是看见什么骂什么，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也是因为这，那些为了结他搞好木材家的邻居们也给得罪光了。这让霍小栗她们无比苦恼，决定不再由着老霍的胡来，也不再给他买酒喝了，因为他保持清醒就会不骂人。

没酒喝的老霍确实不再骂人了，他每天枯坐在椅上，偶尔会透过窗张望着外面的天空，看上去，很像一个陷了冥思的哲人，因为他不再骂人，整个大杂院显得冷清而寂寞，甚至都有些萧条了。

那会儿，只有十六岁的霍小栗也这么认为，等她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就算没有那条旧床单，父亲一样会自杀。他痪后之所以骂人，

大约过了半个月，霍小栗的母亲中午回来给他饭，他已把自己挂在了窗的防盗铁栏杆上，脸依然冲着窗外，只是，人们从外面无法看见他，因为他把窗帘拉上了。他的样看上去很稽，只离开椅十几公分，好像正试图透过那条厚厚的提窗帘往外偷窥。

一开始，霍小栗的母亲也以为他是趴在窗上往外看什么，还边哗啦哗啦地洗手边大声地问：“老霍，你瞎看什么呢？”挂在窗防盗铁栅栏上的老霍一声不吭。霍小栗的母亲嘴里嘟哝着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越来越像个孩？说着，了手，过来拽了他一下，这一拽，老霍就从铁栅栏上掉下来了，因为他上吊用的材料来自一条又黄又旧的床单。霍小栗的母亲天晚上才把它收拾来，让老霍第二天把它撕了扎成拖把。

老霍也果真把它成拖把了，只是，他很吝啬地给自己留了几条，在车祸后的第二年。后来，每当说起老霍的死，霍小栗的母亲总是抹着泪说，如果不是她让老霍把那条旧床单扎成拖把，或许他就不会想到上吊，还有，她不应该阻止他喝酒，有酒喝着，醉了可以骂人，让他好歹有事。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工作甚至不能自己门，再没了酒，连养在圈里的猪都不如，所以他才想不开……

可后来老霍在去银行的路上了车祸，虽然抢救过来了，两条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