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球鞋的脚迈到车里一只，想想又把定在车外问他：我们只是去兜风对吧？

被他问到正，我的右手一下习惯地抬到嘴边，急迫地想一烟，却发现手指间空落什么也没有，于是只能把手发里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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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你为什么不当个作家？

他站在车旁，带着笃定的神情为我拉开车门。

可我连再回去看看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其实着那所女校，那里五彩琉璃的窗，维多利亚式的老建筑，可以四仰八叉睡午觉的大草坪，楼可以锁起门来随便弹琴还是尖叫都没人听见的小屋。

他渐渐不再说话，也不再问我为什么。他迟疑着搂过我，把我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他的声音忽然那么柔，像是巧克力放在太底下时间长了的那塌陷：克拉拉，都过去了，过去了，跟我下山好吗？不要再想曾经的事情。

我的脸转回海的方向，我又一次看见我记忆的那条仄的上海堂，鼻腔里填满人猫狗屎鸟粪的味，人们为了忘却贫穷没日没夜地搓麻将，那里的一切都在绝望地残。我努力地忍住想哭的冲动，尽量平静地说：如果写一本书只是为了名和赚钱，带着和命运拼了的那狠劲，那么整本书就肯定是一情片，而我是在众人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卖和尊严的三级女演员，你明白吗？而脱了以后，也许什么也没改变，或者最糟的是改变了一些却不是全，整个生活就不明不白地失重起来。你明白吗？

对贫穷与卑微的不甘，让我变得无耻而放，我再也回不去了。

bsp;版本2004（3）

沉默。

理由很简单，为了从和坟墓没什么区别的贫民窟里来，为了今后我可以穿起好衣服来矜持而富裕地活下去，为了我的父母不再像抢金一样抢公共汽车上的位，为了让那些嘲笑过我的贫穷的人终于在我面前成了小瘪三。

他摇，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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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耸肩：天晓得。克拉拉，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我曾经过一本书，在我16岁的时候，写老牌女校里的事情，说女校里的女学生们不是同恋就是师生恋，说里面年纪大的女老师都是变态老女。把那里的生活写得不堪目。不怎样赚了些小钱有过小小的名气，甚至还卖了版权给电台，也得了全国的奖项。后来又靠这本书没费什么力气就过了考，也凭着这本书成天逃课也通过所有考试拿到学位。但我情愿我什么也没写过，写了也不要白纸黑字地给别人看。好可怕。我从那本书之后就除了学校里的论文以外什么都没写过。

我和越南地方旅行社的导游说有事，要他把游客吃完晚饭送回酒店，自己转又去赌场。我的神智并不清醒，我不知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在想念那里的时候，着一副大墨镜叫一的士开到她的门前，停一下或是停很久，看看放学时走来的和我当年一样年纪的女学生，以及有老了的教师们，摇下车窗嗅一嗅夹竹桃树与老房特有的腐朽的味。那无奈，你无法想象。

亚历桑德的睛像是一杯咖啡被搅拌搅得四溅。

车还是从靠海的山一旋又一旋地开下来，赌场越来越远。我坐在副驾驶的位上，看尘归尘，土归土，紫灰的海岸线绵延无度。

可是，那所女校不是我写的那样，那里的生活非常快乐非常纯净，我却把她写得那么肮脏透。因为我太想赚钱想名。

为什么？写一本书是件伟大的事，何况是在你16岁的时候。

我有隐隐的预，也许，上了这车，就再也下不去了。

我在之间，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