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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的话音刚落，大张霞先了来：“大嫂，你账算得太明了，把妈的房哄到手，再把妈往一踹，你家小福结婚可就有房了！”

静好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自己选择原谅张亦，他们之间会是公婆人生的另一个翻版吗？张亦的心会真的从洛小杉上回来，放在家里吗？若有别的小葱一样的姑娘现，张亦的心会再次跑去吗？

理完公公的后事，已是正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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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吼了大嫂一句，大嫂呼天抢地地开始哭。大倒是一旁冷笑着。张亦脸铁青，他说：“你们知不知这是个家？钱就那么重要吗？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妈。妈在，我们还是兄弟妹，妈不在了，谁还会大过年的跟你们往一起凑？”

大嫂见静好没有给个明确的态度，以为她是不甘心把拆迁款让来，脸拉得跟鸭绿江那么长。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婆婆坐在窗前说：“静好，你爸这是怨我呢！他这辈过得憋屈，他嫌我没啥文化，嫌我不懂他说的那些话，嫌我没有放过他……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我知我不上他，可我不松手，他是我儿姑娘的爹，除了他，谁会真心疼这仨孩啊？他跟我吵，不跟我说话，我都不计较，夜里我去厕所回来，他躺在我边，这炕上有个人躺在我边，就够了……”婆婆的泪像开江的河。

张霞冷笑了两声：“到底是发长见识短，账算得明白，却是法盲！姑娘儿在法律上享有同等继承权，你懂不懂！”

送走公公，张家开了个家会议。张亦先表态说要带母亲去城里，他说换个环境，会好些。婆婆固执，“老的骨灰在这，我哪都不去！到城里住火柴盒一样的楼里，我也死得快呢！”

在以往的战争里，张亦都是沉默派。鉴于老三在家里的经济地位，老三

静好赶到医院时，张亦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埋在两臂间。静好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他。她觉到他的颤抖，他在哭泣。她的泪盈满了眶，她说：“你要好好的，爸还等着你送他……”

下午三时，张亦打来电话，哭了好半天，才说：“爸……爸走了！”

手脚冻得像猫咬，心里也堵得慌。静好转了屋。

大嫂这纳真是没白，家里的账算计得一清二楚。她不知该说什么，也只能混地应付一句：“还是看看爸的病情什么样再说吧！再说，这些事，我也不了主！”

09

张亦让让静好陪着老妈和女儿在家。

大嫂瞪着静好，指望她说啥，却不想婆婆厉声喊了一句：“都给我，我还没死呢，我就一个人过！等我死了，两一闭，你们咋打咋打！”

神一向很盛的婆婆一下老了许多，总是坐在某一发呆，不说话。送公公去殡仪馆时，她突然说她也要去。亲戚都劝还是算了，年龄这么大，那场面还是不见为好。

张霞在镇政府门开了间打字复印社，常以文化人自居。

大嫂料定张霞会这样说似的，脚便骂：“张霞，这是姑娘该说话的地方吗？要争也是我跟静好俩争，你了门，没你份！”

大嫂踢了大哥两脚，大哥都没吭声。大嫂只好亲自披挂上阵，她说：“这事随妈的心思。妈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只是瞅着拆迁这事就到门前了，正好你们兄妹三人都在，也合计一下。妈一个人门立着一个大房，也孤得慌，妈，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跟你过！”

雪越下越厚，大家去踩的脚印被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就像盖住了生活的某些真相。她不是婆婆，她没办法到只守着一个过完漫长的后半生，她没办法原谅他的背叛。从前，她不原谅父亲，现在，她也不原谅张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