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欠……三千三百六十两银。”

鸨母张大嘴：“啊——欠债这么多啊！这些臭男人，住姑娘上爬，一个比一个猴急；可从品袋里掏钱，一个比一个抠门，也真是……”

胡雪岩主动请战：“讨债，给我吧！我原先在杭州钱庄里的行当就是跑街，专门去账、讨债。”

胡雪岩就这样留在了“夜夜”。

这一天，在夜夜一楼大厅里，呈品字型摆着三桌丰盛的酒席。湖州知府宴请浙省粮台坐办王有龄，邀湖州与漕粮有关的一班公作陪。王有龄多少有些拘谨。边挨着名唤芙蓉的湖州名，对面，一张方桌，搭着秾艳的及地绣帷，知府召来的几位评弹艺人，正抱着琵琶三弦，咿咿呀呀地唱。

但见杯觥错，但闻叮当之声。芙蓉拿起酒壶斟酒，王有龄喝急了，呛得一阵大咳。芙蓉忙给他捶背，事的大叫：“快上茶、快上茶。”胡雪岩来斟茶，一看见芙蓉跟那官员亲昵模样，不觉低下了。

胡雪岩用长嘴大茶壶表演斟茶绝技，每个客人背后，距离三尺之遥将茶汤注茶碗而滴不溢——是他主动向鸨母请战，并当场演示，博了个满堂彩。

可不知为什么，斟到王有龄的茶杯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战栗地一抖，茶注杯外，溅到了王有龄的衣袖上。

湖州知府恼怒地叫嚷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倒是被的王有龄事宁人，摆手：“只溅到一，不碍事，不碍事。”

胡雪岩吓得鞠躬连连：“小人，对不住大人……”

王有龄听得声音熟悉，一望胡雪岩，顿时呆住：“啊？！……”胡雪岩这才认前这位的官人就是王有龄……四目相对，悲喜集，长长的壶嘴无力地垂下，说不是清是浊的茶到地上。是泪，是无法止遏的浊泪！胡雪岩突然收起茶壶，返朝门外冲去。

夜清明，三星照。夜夜的后院里，王有龄和胡雪岩回到芙蓉卧房，那里早已准备好一桌酒菜。芙蓉斟酒，王有龄连敬雪岩三杯。席间，王有龄又讲了胡雪岩与螺蛳姑娘倾力帮他及胡雪岩落湖州的故事，听得芙蓉惊叹连连：“天下竟有这样的朋友！雪岩确是江湖义侠，这样为朋友两肋刀，不顾自受天大冤屈。这说明，那天晚上我收留他没有错，绝对没错！……”

王有龄仰大笑：“哈哈，你的光也不亚于我啊……”

一艘官船，悠闲地在太湖面上漾。烟苍茫，碧波粼粼，清风徐来，湖面似有万幅湖绉绸在轻轻抖动。湖岸畔，苍翠的芦苇随风起伏。青山如黛，远远近近，淡层叠。官船上，坐着王有龄和夫人梁冰玉，胡雪岩和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