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冠先生！”刘师傅还用挡着客人。“要是——我们茶馆坐坐去好不好？屋里太不象样儿！”他觉得冠先生不会还听不他的意思来，而闪开了一——老挡着客人象什么话呢。

“谁？”

“刘师傅在家？”他轻轻的问了声。

“什么民会呀！”

冠晓荷这次的到六号去是取得了太太的同意的。他是去找棚匠刘师傅。耍太狮少狮是棚匠们的业余的技艺。当几档“会”在一路走的时候，遇见桥梁，太狮少狮便须表演“”等极危险，最见工夫的玩艺。只有登梯爬惯了的棚匠，才能练狮。刘师傅是耍狮的名手。

冠先生似乎本没听见刘师傅的话。“无聊”，假若详细一来解释，便是既不怕白费了自己的神，又不怕讨别人的厌。冠先生一生的特长便是无聊。见刘师傅闪开了，他伸手去拉门。刘师傅的脸沉下来了。“我说，冠先生，屋里不大方便，有什么话咱们在这里说！”

听见屋外有人叫，他象一条豹那么矫健轻快的迎来。他已预备好了一笑容，脸上的棱角和光亮都因此而化了一些。及至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冠晓荷，他的那笑容突然收回去，脸上立刻显着很黑很了。

“小声！”冠先生开始有急切。“你怎么猜着的？”“他们已经来约过我啦！”

始诅咒它们。

（bsp;“呕，冠先生！”他在阶下挡住客人，表示有话当面讲来，不必到屋中去。他的屋确是很窄别，不好招待贵客，但是假若客人不是冠晓荷，他也决不会逃避让座献茶的义务的。冠先生没有接受刘师傅的暗示，大模大样的想往屋里走。对比他地位的人，他把人家的也看成暗示；对比他低下的人，暗示便等于。

见刘师傅的神气不对了，冠先生才想起来：他今天是来约请人家帮忙的，似乎不该太不客气了。他笑了一下，表示并不恼刘师傅的没有礼貌。然后，很甜的叫了声“刘师傅”，音调颇象戏台上小旦的。“我求你帮忙！”“说吧，冠先生！”

“不！”晓荷作了个媚。“不！你得先答应我！”“你不告诉我明白了，我不能！”刘师傅说得很决。“不过，一说起来，话就很长，咱们又没个地方——”晓荷看了四围一，觉得此地实在不是讲话的所在。“没关系！我们卤人办事，三言两语，脆快了当，并不挑地方！”刘师傅的白牙一闪一闪的说，脸上很难看。“刘师傅，你知，”冠先生又向四外看了一，把声音放得很低，“保定……不是要大游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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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六号的门外，他的心已有发。到院中，他愿象一枝火箭似的东屋去。可是，他用力刹住心里的闸，而把脚走向北小屋去。

冠晓荷不是替别人来约刘师傅去献技，而是打算由他自己“送给”新民会一两档儿玩艺。不新民会发动得怎样，只要他能送上一两组人去，就必能引起会中对他的注意。他已和一位新闻记者接洽好，替他作宣传。

新民会想起它们来，一来因为这会都是各行业组织起来的；那么，有了它们就差不多是有了民意；二来因为这不是田径赛或搏击那些西洋玩艺，而是地的中国东西，必能取悦于想以中国办法灭亡中国的日本人。

刘师傅的量并不，可是因为浑到都有力气，所以显着个很大似的。他已快四十岁，脸上可还没有什么皱纹。脸相当的黑，所以白珠与一很整齐的牙就显着特别的白。有一白而发光的牙的人，象刘师傅，最容易显神，健壮来。圆脸，没有什么，都有棱有角的发着光。

“呕！”刘师傅忽然笑了，笑得很不好看。“你是来约我耍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