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游行，起码也有几档‘会’！”刘师傅把“会”字说的很重。“哼！走会是为朝山敬神的，今天会给日本人去当玩艺儿看！真没骨！”

“老大！”母亲从炕席下摸三五个栗来，给了小顺儿，叫他去玩。“老二到底是怎回事？”

很勉的，小顺儿随着爸爸了街门。到院内，他把爸爸拉到了祖母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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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上落下一个半了的，象个黑虫儿似的，槐豆角来。小顺儿急忙去拾它。他这一动，才把僵局打开，刘师傅说了声“回见！”便走开。瑞宣拉住了小顺儿。瑞丰跟着刘师傅了六号。

刘师傅怪不是味儿的笑了。“我早就想走！可是，老婆给谁呢？再说，往哪儿走？腰中一个大钱没有，怎么走？真要是南京偷偷的派人来招兵，有路费，知一定到哪里去，我必定会跟着走！我只会搭棚这手艺，我的拳脚不过是二把刀，可是我愿意去和日本小鬼碰一碰！”

看见哥哥与刘师傅，瑞丰收住了脚。小顺儿赶上，揪住二叔的衣裳：“带我去！不带我去，不行！”

人去，你不去，你可提防着！我说，杀剐我都等着！我就想，人们怎那么稀松没骨呢？”瑞宣没再说什么。

现在，听母亲叫他，他忽然的又想起那戏。他的泪要落来。他晓得自己不是周遇吉，但是，现在失陷的是太原——情形的危急很象明末！

他们正谈到这里，瑞丰从院中跑来，小顺儿在后面追着喊：“我也去！二叔！我也去！”

他忍住了泪，可也没能说什么来。

小顺儿拿着豆角还不肯放弃了看戏，瑞宣耐着烦说：“二叔去打听唱戏不唱！不是六号现在就唱戏！”

“二叔，去听戏，不带着我！”小顺儿还不肯撒手二叔的衣裳，撅着嘴说。

瑞丰笑了。“哪儿呀！听说中山公园唱戏，净是名角名票，我去问问小文。他们要也参加的话，我同他们一去；我还没有看过小文太太彩唱呢。”

瑞宣很难过。他可是不便当着别人申斥弟弟，而且也准知，假若他指摘老二，老二必会说：“我不去看，人家也还是唱戏！我不去看戏，北平也不会就退还给中国人！”他木在了槐树下面。

瑞宣虽是个情相当丰富的人，可是很不喜中国人的动不动就泪。自从北平陷落，他特别的注意控制自己，虽然有多少多少次他都想痛哭。他不大看旧剧。许多原因中之一是：旧剧中往往在悲的时候忽然瞎闹打趣，和悲的本因哭得太凶太容易而使人很难过的要发笑。可是，他看过一回《宁武关》；他受了极大的动。他觉得一个壮烈英武的战士，在殉国之前去别母，是人世间悲惨的极度，只有最大的责任心才能胜过母永别的苦痛，才不至于上碎了心断了！假若宁武关不是别母而是别父，瑞宣想，它便不能成为最悲的悲剧。这戏使他当时落了泪，而且在每一想起来的时候心中还很难过——一想到这戏，他不由的便想起自己的母亲！

南屋里很凉，老太太今天神不错，正围着被在炕上给小顺儿补袜呢。几针，她就得把小破袜放下，手伸到被里去取。

“吗呀？小顺儿！放开二叔的衣裳！”瑞宣沉着脸，而并没生气的说。

老太太看儿的脸与神气的不对。母亲的心是儿女们情的温度表。“又怎么了？老大！”

瑞宣的脸上本来就怪难过的样，一看到母亲屋里还没升火，就更难看了。

“刘师傅！”瑞宣已走到家门外的槐树下面，站住了说：“象你这样的全武艺，为什么不走呢？”

刘师傅看了他们哥儿俩一，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