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把该报告的说到一段落，便彼此招呼一声：“该走了吧？王宅不是还等着咱们打牌哪吗？”而后，就亲密的并肩的匆匆走去。

他俩走后，瑞宣必定疼半钟。他的疼有时候延长到一钟，或更长一些，假若冠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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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胖拉着大嫂的手，教大嫂摸她的既没领又没袖的褂：“大嫂，你摸摸，这有多么薄，多么！才两块七钱一尺！”教大嫂摸完了褂，她又展览她的手提包，小绸伞，丝袜，和着脚指的白漆鞋，并且一一的报价钱来。

这段话虽然没说来，可是他暗自揣想，或者富善先生也和那位窦神父一样，尽表面上是一团和气，可是挖儿来看，他们到底是西洋人，而西洋人中，一百个倒有九十九个是崇拜——也许崇拜的程度有多有少——武力的。他甚至于想再去看看窦神父，看看窦神父是不是也因中国抗战了一年，而且要继续抵抗，便也严肃的和他握手呢？他没找窦神父去，也不知究竟富善先生是什么心意。他只觉得心里有痛快，甚至可以说是骄傲。他敢抬着，正儿看富善先生了。由他自己的这骄傲，他仿佛也看富善先生的为中国人而骄傲。是的，中国的独力抵抗并不是奇迹，而是用真的血去和枪炮对拚的。中国人和平，而且敢为和平而血，难这不是件该骄傲的事么？他不再怕富善先生的“噢”了。

他请了半天的假，日本人也纪念七七。他不忍看中国人和中国学生到天安门前向侵略者的阵亡将士鞠躬致敬。他必须躲在家里。他恨不能把委员长的广播上印刷来，分散给每一个北平人。可是，他既没有印刷的方便，又不敢冒那么大的险。他叹了气，对自己说：“国是不会亡的了，可是瑞宣你自己尽了什么力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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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藏在家里，可是在家里也还不得心静。瑞丰和胖在星期天必然的来讨厌一番。他们夫妇老是匆匆忙忙的跑来，不大一会儿又匆匆忙忙的跑去，表示在万忙之中，他们还没忘了来看哥哥。在匆忙之中，瑞丰——老叼着那枝假象牙的烟嘴儿——要屈指计算着，报告给大哥：“今儿个又有四个饭局！都不能不去！不能不去！我告诉你，大哥，我吃儿好的，喝两杯儿好的，可是应酬太多，敢情就吃不动了！近来，我常常闹肚！酒量，我可长多了！不信，多喒有工夫，咱们哥儿俩喝一回，你考验考验我！拳也大有步！上星期天晚饭，在会贤堂，我连赢了张局长七个，七个劈面！”用指轻轻弹了弹假象牙的烟嘴儿，他继续着说：“朋友太多了！专凭能多认识这么多朋友，我这个科长就算没有白当。我看得很明白，一个人在社会上，就得到拉关系，关系越多，吃饭的儿才越宽，饭碗才不至于起恐慌。我——”他放低了声：“近来，连特务人员，不论是日本的，还是中国的都应酬，都常来常往。我在教育局，而往各，象金银藤和牵似的，分散我的蔓儿！这样，我相信，我才能到吃得开！你说是不是，大哥？”瑞宣回不话来，中直冒酸。

星期天也是瑞宣的难关。他不肯去游玩，因为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游玩的地方，都无可避免的遇上许多日本人。日本人的在虚伪的礼貌下藏着的战胜者的傲慢与得意，使他到难堪。整个的北平好象已变成他们的胜利品。

。他不明白富善先生的心中正在想什么，而只好把他预备好了的一片话存在心中。他是要说：“日本人说三个月可以灭了中国，而我们已打了一年。我们还继续的抵抗，而继续抵抗便增多了我们胜利的希望。打仗是两方面的事，只要被打的敢还手，战局便必定会有变化。变化便带来希望，而希望产生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