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有什么用呢？老天爷，为什么不教我替了天佑呢？”老人着脚儿质问老天爷。然后，他诅咒日本人。他忘了规矩，忘了恐惧，而破大骂起来。一边骂，一边哭，直哭得不能再声儿。

天佑太太的泪一串串的往下，全颤抖着，可是始终没放声。一会儿，她的珠往上翻，闭过气去。

韵梅着泪，一面劝解祖父，一面喊叫婆婆。两个孩莫名其妙的，扯着她的衣襟，不肯放手。

瑞丰，平日对父亲没有尽过丝毫的孝心，也张着大嘴哭得哇哇的。

慢慢的，天佑太太醒了过来。她这才放声的啼哭。韵梅也陪着婆母哭。

哭闹过了一大阵，院中忽然的没有了声音。泪还在落，鼻涕还在，可是没了响声，象风雪过去，只落着小雨。悲愤，伤心，都吐了去，大家的心里全变成了空的，不知思索，想不起行动。他们似乎还活着，又象已经半死，都那么低落泪，楞着。

楞了不知有多久，韵梅首先了声：“老二，找你哥哥去呀！”

这一语声，象一个霹雷震动了厚的黑云，大雨上降下来，大家又重新哭叫起来。韵梅劝告这个，安那个，完全没有用，大家只顾倾悲伤，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天佑太太坐在炕沿上，已不能动，手脚象冰一样凉。祁老人的脸象忽然缩小了一圈。手着膝盖，他已不会哭，而只颤抖着长嚎。瑞丰的哭声比别人的都壮烈，他不知哭的是什么，而只觉得大声的哭喊使心中舒服。

韵梅抹着泪，扯住老二的肩摇了几下：“去找你大哥！”她的声音是那么尖锐，她的神情是那么急切，使瑞丰没法不收住悲音。连祁老人也到一什么震动，而忽然的清醒过来。老人也喊了声：“找你哥哥去！”

这时候，小文和棚匠刘师傅的太太都跑来。自从刘师傅走后，瑞宣到领薪的日，必教韵梅给刘太太送过六元钱去。刘太太是个矮量，非常结实的乡下人，很能吃苦。在祁家供给她的钱以外，她还到铺去揽一些衣服，洗洗的，赚几文零用。她也时常的到祁家来，把韵梅手中的活计抢了去，着工夫把它们作好。她是乡下人，作的活计虽，可是非常的结实；给小顺儿们作的布鞋，帮，底儿厚，一双真可以当两双穿。她不大说话，但是一开也满有趣味与见解，所以和天佑太太与韵梅成了好朋友。对祁家的男人们，她可是不大招呼；她是乡下人，却有个心儿。小文轻易不到祁家来。他知祁家的人多数是老八板儿，或者不大喜他的职业与行动，不便多过来讨厌。他并不轻看自己，可也尊重别人，所以他须不即不离的保持住自己的分。今天，他听祁家哭得太凶了，不能不过来看看。

迎着，瑞丰给两位邻居磕了一个。他们上明白了祁家是落了白事。小文和刘太太都不敢问死的是谁，而只往四打。瑞丰说了声：“老爷……”小文和刘太太的泪立刻在中转。他们都没和天佑有过什么来往，可是都知天佑是最规矩老实的人，所以觉得可惜。

刘太太立刻跑去伺候天佑太太，和照应孩。

小文上问：“有用我的地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