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与洋车之间，走着瘦而鸣声还有相当声势的驴，与仿佛久已讨厌了生命，而还不能不勉，于是也就只好极慢极慢的，走着路的骆驼。这些风光，凑在一，便把那伟大的城楼也连累得失去了尊严壮丽，而显得衰老，荒凉，甚至于有悲苦。在这里，人们不会想起这是能培养得梅兰芳博士，发动了五四运动，产生能在冬天还唧唧的鸣叫，翠绿的蝈蝈的地方，而是一就看到了那荒凉的，贫窘的，铺满黄土的乡间。这是城市与乡间相连的地区；假若北平是一匹骏，这却是它的一条又长又寒伧的尾。

虽然如此，光一到城楼上，一切的东西仿佛都有了神。驴扬起脖鸣唤，骆驼脖上的白霜发了光，连那路上的带着冰的石都亮了些。一切还都破旧衰老，可是一切都被光照得有了力量，有了显明的廓，彩，作用，与生命。北平象无论怎么衰老多病，可也不会死去似的。孙七把瑞宣领到一个豆浆摊前面。瑞宣的中发苦，实在不想吃什么，可是也没拒绝那碗的豆浆。抱着碗，他手上到和；气升上来，碰到他的脸上，也很舒服。特别是他哭了的，的睛，一碰到气，好象了药那么好受。嘘了半天，他不由的把送到了碗边上，一的着那洁白的，的，浆。气一直走到他的全。这不是豆浆，而是新的血，使他浑和，不再发噤。喝完了一碗，他又把碗递过去。

孙七只喝了一碗浆，可是吃了无数的油条。仿佛是为主持公似的，他一定教卖浆的给瑞宣的第二碗里打上两个。

吃完，他们走了城门。孙七的肚有了，忘了悲哀与寒冷。他愿一气走到坟地去——在城里住的人很不易得到在郊外走一走的机会，况且今天的天气是这么好，而他的肚里又有了那么多的油条。可是，今天他是瑞宣的保护者，他既知瑞宣是读书人，不惯走路，又晓得他吐过血，更不可过度的劳动，所以不能信着自己的意儿就这么走下去。“咱们雇辆轿车吧？”他问。

瑞宣摇了摇。他知坐轿车的罪孽有多么大。他还记得幼时和母亲坐轿车上坟烧纸，怎样把他的碰多少棱角与疙疸来。

“雇洋车呢？”

“都是土路，拉不动！”

“骑驴怎样？”即使孙七的近视没看见街上的小驴，他可也听见了它们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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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摇了摇。都市的人怕牲，连个驴都怕降服不住。

“走着好！又和，又自由！”孙七这才说了真意。“可是，你能走那么远吗？累着了可不是玩的！”

“慢慢的走，行！”虽然这么说，瑞宣可并没故意的慢走。事实上，他心中非常的着急，恨不能一步就迈到了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