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对老人的经历饶有兴趣——那个女人对他始终弃，到后来还告发他，并最终导致他丧失了所有的荣誉及生活保证。但他不仅不恨她，反而对已经结婚生、现在估计已经是的她念念不忘。我无法理解这古董式的情，也无法猜测聋哑老人的崎岖经历，但我能够知煎熬了老人三十多年的情，每时每刻都在老人的心中燃烧。于是，等下午老人驱车回家，我不自量力地试图用那生涩的手语，去了解一段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人生经历。

第二天早上，杨帆的病恢复得不错，我却开始呵欠连天。老人神秘地端一个铁盒，向我们虔诚地展示锈迹斑斑的弹壳、黯淡无光的徽章，以及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当我与杨帆对照片情有独钟的意思时，老人的脸上上起了一圈又一圈幸福的褶皱。但见冬日的光透过稀疏的门晒来，老人微闭双，长满老茧的双手在二寸见方的照片上一缕一缕地游移，就像抚摸着一块遗忘不掉的幸福时光。这时候，我受到了时光的牵，我窥视到了岁月的匆忙，我看到藏在老人心目中为数不多的光辉岁月，在他坎坷不平的人生旅程中无声地回放，回放……

吃饭的时候，老人的表情有些异样，周阿姨给他手语了一阵，他就盛了一碗饭去了。我问刚才给老人说了什么，周阿姨神秘地嘘了嘘，后来又意识到没必要，便大声说：“我说要给小帆试几件衣服，叫他在外面等一会儿。”但杨帆还是原地不动地坐着，我就有些恼怒，说：“你吗骗他老人家？本就没有衣服试啊！”周阿姨凑过来，后来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你知刚才他给你说的什么吗？”我说：“不知。”周阿姨告诉我，她刚才从门偷看了，老人说的是：他和黄三姨恋了好几年，但对方的父母嫌他没钱没本事，他就主动要去当兵，准备立了功、挣了钱之后回来娶她。本来黄家也答应了这门亲事，但后来老人的耳朵聋了，他们便自作主张地把闺女嫁到了吴家村。等聋哑老人回家之后，黄三姨对他余情未了，就壮着胆主动去找他。不料两人刚折腾到了床上，吴家的人就来了，黄三姨为了明哲保，这才反戈一击地告发了他……

无耻了，我。

然大怒！我

就在这时，周阿姨敲门来，聋哑老人迅捷地收拾起铁盒，表情慌张地走了去。我与杨帆大为好奇，便向周阿姨询问了铁盒的故事，特别是那张神奇的黑白照片。周阿姨有些不相信，连说不可能不可能，他老人家只谈过一次恋，就是那个被他“未遂”的姑娘。但当我们回忆那女人的额上有颗大黑痣时，周阿姨“啊”的一声尖叫：“黄三姨！”杨帆问：“是谁？”“就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老人先是警戒不安地看了看周阿姨，见她和杨帆正坐在床聊天，这才把我小心翼翼地带到屋外，开始了一阵呜呜哇哇的倾诉。不过我基本上没看明白，只有从他激动的“声形并茂”中，了解到炸弹、手枪、汽车、医院、监狱等基本单词——但内心的疑惑怎么也串联不起来。老人被我“倾看”的表情刺激得手舞足蹈，看样是准备向我和盘托。但见他表情肃然，比画的动作开始轻灵忧伤，我脸上的迷惑全被勾引来了，他却越“说”越有劲。仿佛老人早就知我不可能理解他的故事，只是把我当一个保密的瓶，倾诉一下埋藏内心的委屈罢了。故事正在昂，路旁走过一位担者，老人的叙述戛然而止，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知。

未遂”的字，再度发生在我的杨帆上。整个晚上我都在监督老人的一言一行，睡得胆战心惊的，连都没敢正式合上。然而，一夜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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