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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观众最难应付的一点并不是低级趣味或是理解力差。而是他们太习惯于传奇。不幸《太太万岁》里的太太没有一个曲折离奇可歌可泣的身世。她的事迹平淡得像木头的心里涟漪的花纹。无论怎样想方法给添出戏来,恐怕也仍旧难于弥补这缺陷,在观众的眼光中。但我总觉得,冀图用技巧来代替传奇,逐渐冲淡观众对于传奇剧的无魇的欲望。这一点苦心,应当可以被谅解的罢?ohngassne批评0uown那出戏。说它将人性加以肯定一种简单的人性,只求安静地完成它的生命与恋爱与死亡的循环。《太太万岁》的题材也属于这一类。戏的进行也应当像日光的移动,漾漾地从房间的这一个角落照到那一个角落,简直看不见它动,却又是倏忽的。梅特林克一度提倡过的静的戏剧,几乎使戏剧与图画的领域交迭。其实还是在银幕上最有实现的可能。然而我们现在暂时对于这些只能止乎向往,例如《太太万岁》就必须弄上许多情节,把几个演员忙得团团转,严格地说来,这本来是不足为训的。然而,正因为如此,我倒觉得它更是中国的。我喜欢它像我喜欢街头卖的鞋样,a纸剪出的镂空花样。托在玫瑰红的纸上,那些浅显的图案。
出现在《太太万岁》的一些人物,他们所经历的都是些注定了要被遗忘的泪与笑,连自己都要忘怀的。这悠悠的生之负荷,大家分担着,只这一点,就应当使人与人之间感到亲切的罢?死亡使一切人都平等,但是为什么要等死呢?生命本身不也使一切人都平等么?人之一生,所经过的事,真正使他们惊心动魄的。不都是差不多的几件么?为什么偏要那样的重视死亡呢?难道就因为死亡比较具有传奇性而生活却显得琐碎,平凡?
我这样想着。仿佛忽然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似的,于高兴之外又有种凄然的感觉,当时也就知道,一离开那黄昏的阳台我就再也说不明白的。阳台上撑出的半截绿竹帘子,一夏天晒下来,已经和秋草一样的黄了。我在阳台上篦头,也像落叶似的掉头发,一阵阵掉下来,在手臂上披披拂拂,如同夜雨。远远近近有许多汽车喇叭仓皇地叫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四面展开如同烟霞万顷的湖面。对过一幢房子最下层有一个窗洞里冒出一缕淡白的炊烟。非常犹疑地上升,仿佛不大知道天在何方。露水下来了,头发湿了就更涩,越篦越篦不通,赤着脚踝,风吹上来寒飕飕的,我后来就进去了。
(原载1947年12月3日上海《大公报戏剧与电影》第59期)
中贲胡珂
大概是爱伦堡吧,告诉过我们一个食客爱吃臭野鸡的故事。这故事的主角一定要把新鲜野鸡挂起来,让它发臭,发霉,腐烂,烂到肉一块块吊下来时,他才闻到扑鼻香气,取而食之,其味无穷,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它。作者的用意好像是讽刺某种人对某种臭野鸡式的文化的酷爱,但就故事本身说,我最初总觉得有点奇怪,不近人情。不过后来仔细一想。也就恍然了:在中国,不是也有人爱闻女人的小脚吗?如果这发散着奇臭的粽子不是人的脚,而是什么鸟的脚,则它的热衷者也会津津有味地嚼起来吧?
世上一切好坏东西都是发展的。这种臭癖发展到现在,在外国情形如何,我不知道,但在中国,好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了。寂寞的文坛上,我们突然听到歇斯底里的绝叫,原来有人在敌伪时期的行尸走肉上闻到highomed的芳香!跟这样神奇的嗅觉比起来,那爱吃臭野鸡的西洋食客。那爱闻臭小脚的东亚病夫。又算得什么呢?
不过我这一回的感觉,不但奇怪,而且悲愤。难道我们有光荣历史的艺园竞荒芜到如此地步,只有这样的highomed才是值得剧坛前辈疯狂喝彩的奇花吗?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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