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庸报》这些由教会和失意政客办的报纸，他是不屑一顾的。

谈话就这样中断了，孙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心里明白：妻还是怜惜他的。也正因为这样，他的自尊心受了一损伤：

她的判断相当准确，直到一个月的报纸看完，孙犁的稿也没有登来。也许这时他才明白，这一个月他不是靠运气翻阅报纸，而是靠希望翻阅报纸的。

其实，我知她还是有些钱的，作个最保守的估计，她可能有十五元钱。当然她这十五元钱，也是来之不易的。是在我们结婚的大喜之日，她的“拜钱”。每个长辈，赏给她一元钱，或者几钱，她都要拜三拜，叩三叩。你计算一下，十五元钱，她一共要起来跪下，跪下起来多少次啊。

“要多少钱？”

从此，孙犁常常坐在柴草上读着报纸。从社论、通讯、地方版、国际版、副刊，直至商情、广告、寻人启事……他都一字不漏地读过。最后，他珍重地把报纸叠好，放回屋里。

本来还想跃跃试的妻，这回转移目标了：“你钱应该向咱爹去要，我哪里来的钱？”

“愿意订就订一个月看看吧，集晌多粜二斗麦也就是了。长了可订不起。”

看着儿郁郁寡的形容，父亲有些心疼。到了晚上，终于对他说：

“订那个什么？”

显然，这“三块钱”超过了妻的心理承受力，她一时无话可说，不由得“啊”了一声，用这个虚词表示了自己特大的惊讶。孙犁可还是平静地问：“你能不能借给我三块钱？”

想到这里，他觉得在妻面前碰的这个钉是值得的。他不能再“敲”妻的钱了，就着去向父亲要。父亲也觉得这三块钱超过了家经济的承受能力，沉了一下，问他能否订份《小实报》。孙犁对各书籍、报刊的欣赏很，向来取法乎上；《小实报》是北平版的低级小报，属于他不屑一顾之列。看见父亲犹豫，他没有再说话，就退来了。

“订一月，要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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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犁想订《大公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想在失业之时，继续给《大公报》投稿，而投了稿去，又看不到报，岂不苦恼？终于，他把这个想法和妻说了：“我想订份报纸。”

就这样，孙犁把三块钱汇到天津去，同时寄去两篇稿。过了不久，邮差就骑着车，从县城来到这个小村，然后又了孙家的堆满柴草农的小泥院。当他把报纸到孙犁手里时，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

“有了什么？”

“还没有。”

“我在家里闲着很闷，想看看报。”

孙犁其实知，她从心里断定不会有。她还不识几个字，对于文章方面的事也不了解什么，她不是凭学问判断，而是凭觉判断的。

她把这些钱，包在一个红布小包里，放在立柜上的陪嫁大箱里，箱落了锁。每年节闲暇的时候，她就取来，在手里数一数，然后再包好放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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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失业在家里呆着，这证明书就是已经白念了。白念了，就安心在家里地过日吧，还要订报。特别是最后这一句：“我哪里来的钱？”这对于作为男汉大丈夫的我，确实是千钧之重的责难之词！

妻因为没有拿钱给孙犁订报，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对于报上的事，她虽然不闻不问，但终于看丈夫一儿心事。年轻夫妻，免不了要逗着玩，有一次，她略带戏谑地问：“有了吗？”

“你去订吧。”

“你写的那个。”

“我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