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仍然很有收获：除了增长见识，他们的“的巢”得到了改善。那年夏天雨大，他们结婚时裱糊过的屋，棚和墙上的纸都已脱落。有些人家，到集市去买旧报纸，来重新装饰他们遭到同样命运的屋。那时集市上的旧报很多，由于日本侵略的关系，像《朝日新闻》、《读卖新闻》等日文旧报，都倾销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妻在这件事上很明：她和丈夫商议，是不是就用他那些报，也把屋糊一下。她说：

“你已经看过好多遍了，老看还有什么意思？这样我们就可以省下数块来钱，你订报的钱，也算没有白。”孙犁同意了，于是：

妻刷浆糊我糊墙。我把报纸日期排列起来，把有社论和副刊的一面，糊在外面，把广告分糊在棚上。

这样，在天气晴朗，或是下雨刮风不能门的日里，我就可以脱去鞋，上到炕上，或仰或卧，或立或坐，重新阅读我所喜的文章了。1孙犁这段生活经历，后来写了他的长篇小说《风云初记》。小说中自学成材、并有几分农村浪艺人气质的变吉，也有这样新奇的举动，我们抄在这里，供读者比较、参证：结婚那年，他称了几斤旧报纸，自己裱糊的新房，乡间的画匠都兼有纸匠的技能。在风雨天不能外的时候，他在坑上，仰着立着，挨篇挨段，读完了所有报纸上的文字。这间用废报裱糊的小屋，成了他的藏书库和文化，等到报纸被烟熏火燎，不能辨认的时候，他还能指屋上有一篇什么故事，炕上有一则什么新闻。包了杂货的旧书篇页，他也是仔细的读过，然后保存起来。1我们觉得，上文中最后多来的这个动作，如果放在孙犁上，那也是很合适的。他曾告诉笔者，他这个人“有吝啬……什么东西也不愿意糟踏，这回搬家2，孩们说，破破烂烂的，就不要搬到新房间里了。结果，整个又过来了，破衣服、破鞋、破袜，全带过来了，到这边也没有扔，又收起来了。”“我老是裁废纸条，写东西、写信都是用那个。看见白纸就下来，放在写字台上边了。”

如果有一天他再写小说，这些习惯或动作又现在他的人上，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再赴北平

经过一段时间的失业，父亲又托人为他在北平找到了一个工作：去象鼻中坑小学当事务员，每月十八元薪金。这样，他就再度到了北平。

这座小学在东单牌楼所在的地段，是当时北平不多的几所实验小学之一。校长姓刘，刚好是孙犁念小时的安国小学校长的弟弟。但此人目鹰鼻，看上去不如哥哥善良。当时北平的小学，多由北平师范的学生把持，这位校长自然也是北平师范毕业。他在北伐时参加了国民党，在接收这所小学时，据说也演了一全武行：几个同乡同学，从围墙外攻，登上六年级教室的屋，为制，一顿砖瓦，把据守学校的非北师毕业的校长轰了去，这所学校就宣告“解放”了。帮他攻克的同乡同学，理所当然地成为本校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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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除每月拿六十元薪金外，修缮费、文费等项下可以虚报冒领，给学生制服、代书店卖课本等等，还可从中渔利。因此，他能带家属，早晨起来，用开冲两个，冬天还能穿一件厚呢大氅。这一切，拿当时北平市民的光看，他的确过得既舒服、又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