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时的课，还要预备教材，批改作业，不要说接近群众的机会不多，连门散步的时间也很少。但是，他从自己住的楼上就可以看见那些早起晚归的农民，从自己教的学生那里就可以获得对于他们生活的印象。所以，虽然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他对这里人民的生活情况，还是非常熟悉的。

据他当年的学生回忆，孙犁那时上课，除去教科书之外，还常选一些步作品，为补充教材。“五四”开纪念会的时候，他登台讲演，并编写剧本，让学生演。对于这件事，他的特殊形式的纪事——《善閛纪年》里有着这样的记载！夜突击剧本，吃凉馒，熬小鱼，甚香。”1有的学生，一直过了很久，还记得他上课的情景。在天津，这几年也发现了两个当年的学生：一个是六年级的刘学海，任利局长，一个是五年级的陈继乐，在军队任通讯长。“刘学海还说，我那时教国文，不据课本，是讲一些革命的文艺作品。对于这些，我听起来很新鲜，但都忘记了。”2孙犁是从这里走上抗日征途的。当他十年之后风尘仆仆地再次回来的时候，当年没有很多机会接的那些群众，对他却不陌生：

我在这里教书时，那些穷苦的孩们，那些衣衫破烂羞于见老师的孩们，很多还在火线上。他们的父母，很久才认是我，情真挚地和我诉说了这十年的同镇的经历，并说明他们的孩，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当着营长或教导员。他们忠厚地激我是他们的先生，曾经教育了他们……1孙犁在白洋淀（荷淀是它的一分）边上的这个村镇住了一年，乡亲们看见他曾教过那么多学生；他们是否也曾到，由他们的汗浇的这个“乡南国”，也栽培一个文学上的“荷淀”？

孙犁在这里教书的月薪是二十元，每月还老习惯办事：省钱买书。同镇上有邮政代办所，每到星期日，他就到那里汇钱到上海买书，特别是当时上海生活书店，办理读者邮购，非常负责任，这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除了鲁迅、瞿秋白等作家的书和一些步刊，这段时间，他继续阅读了许多苏联文学作品和俄罗斯古典文学作品，如尔基和普希金的小说等等。白天没有时间，他就晚上读，那时学生散了，同事们也大都回家，他住的楼有一个大院，那时四周空旷，万籁俱寂，只余室内孤灯一盏，正好是读书的气氛。桌是破的，板床是冷的，板床下面，还是他从北平带书回来的那只柳条箱——不过，他没有在北平时的那寂寞了：“摊书苦读，每至夜，神奋发，若有可为。”2他的读书方式，是我们所熟悉的，我们可以称之为“孙犁读书方式”：

我把文章中间的辟片断，抄写下来，贴在室内墙上，教课之余，就站立在这些纸条下面，念熟后再换上新的。1

关于他从上海邮购书刊的情况，应该特别提一下瞿秋白的译文集《海上述林》。这书是鲁迅为纪念秋白遇害而编辑、版的，署“诸夏怀霜社校印”，诸夏是中国，“怀霜”即怀念秋白之意。本书上卷收、恩、列和普列汉诺夫、拉法格等人的文学论文，以及尔基论文选集与拾补等。据孙犁《书衣文录》有关条下记述，他当时买了这书的上卷，“金字绒面”，装帧，他非常珍：“此书版，国内步知识分，莫不向往。以当时而论，其内容固不待言，译者大名，已极大引力；而编者之用心，尤为青年所激；至于印刷，空前绝后，国内尚无第二本。”2孙犁没有说错。鲁迅先生在1936年为该书写的一篇介绍短文中这样说：“本卷所收，都是文艺论文，作者既系大家，译者又是名手，信而且达，并世无两……足以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