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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中平原上的第三项工程开展得稍晚一些,那时孙犁正在山地工作,没有赶上。他写的关于冀中挖洞的故事,是听人说的。但是,他却有过钻洞的经验,那是1944年3月,他到位于太行山东麓的曲阳(在河北省西部)游击区走了一趟,在洞里住过一夜。重要的是,他有过和冀中人民同甘苦、共患难的经历,所以,写起洞来,仍然使人感到非常亲切、自然。
《第一个洞》和《“藏”》等作品,写了冀中平原上的第三项工程,准确地说,是写了它的开头——挖洞。尽管洞还不是地道,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有了开头,就会产生结尾,从有了这“第一个洞”后,“地洞、地道就流传开了。而且在不断地改进着。什么‘七巧连环洞’,‘观音莲台洞’……花样翻新,无奇不有。而这‘第一个洞’的创造的故事,也就随着洞的传播而传播着。”
《第一个洞》开头就标明“蠡县xx庄”字样,所写环境,如说从1941年起,“xx庄的形势就变了,在它周围,敌人的据点远的有八里,近的只有二里”,“那一带环境十分残酷”等等,和历史的真实情况,是非常一致的。《“藏”》是《第一个洞》的扩展。它的女主人公浅花要生孩子了,地上没有安全的处所,隐蔽在她家菜园子的洞里的一个八路军干部,向丈夫建议她到洞里生产,她笑着说:“那不成了耗子吗?”后来,敌人“扫荡”村庄,她果然在三丈深的地下,——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风——生了一个女孩,取名就叫“藏”。除了母亲,没有人能听到那第一次的“非常悲哀和闷塞的”哭声。
是敌人的五一“扫荡”,使和平的人民失去了在地上生活的权利,甚至包括那些刚刚降生的婴儿。
孙犁多次提到五一“扫荡”,他说,冀中人民称之为“五一事变”,他们将要把它当作一个历史传说,留给后代子孙。在《老胡的事》1里,他同样以纪实的手法,写到自己的家乡在五一“扫荡”中的情形。老胡在平汉路以西的山地工作,妹妹从冀中家乡来看他,他们很自然地拉起了家常——小说写的是老胡,我们在老胡身上,至少能看到作者部分的影子:妹妹说,反“扫荡”开始的时候,麦子刚割了,高粱还只有一尺高。她们三个女同志在一块,其中小胡和大章,哥哥全认识。敌人合击深武饶的那天,她们同老百姓正藏在安平西南一带沙滩上的柳树林里,遍地是人,人和牲口足足有一万。就在那次小胡被俘了去,在附近一个村庄牺牲了。她同大章向任河大地区突击,夜里,在一个炮楼附近,大章又被一个起先充好人给她们带路的汉奸捉住了……下面是《琴和箫》1里的一段文字,作者的身影变得明确起来了:
去年,我回到冀中区腹地的第三天,就托了一个可靠的人到河间青龙桥去打听那两个孩子的消息……
……
今年5月,敌人调集了有四五万兵力,说要用“拉网战术”消灭我们。我用了三个夜晚的时间,跳过敌人在滹沱河岸的封锁,沙河的封锁,走过一条条的白色蛇皮一样的汽车路,在炮楼前面踱过去……
如果说上面是小说(尽管孙犁的小说含有相当大的纪事成分,他甚至把他那时写的这些作品看作个人经历的叙述),我们不免有所保留地看待它所叙述的事件,那么,下面讲的这件事情就完全是真的了。
这件事也许就发生在五一反“扫荡”期间。且说抗战时期,日本人对农村里的学生模样的人,特别留意。凡是留学生头,穿西式裤的,见了就杀。这样,连学生或像学生的照片,也成了危险品。孙犁参加抗日工作后,留在家里的照片,都让妻子放进灶膛里烧了。但黄城岳家还有他一张照片,岳父已去世,家中妇孺,不知外面的事,没有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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