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掠过西北原的瑟瑟秋风，除了孩们的咿呀嬉闹，母亲们的半嗔半的哄逗叱喊，还时时有女歌手们的抒情歌唱，孙犁很满意他这支队伍。但是，在过同蒲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是一个夜晚，他们必须趁天黑越过同蒲路（这时日伪仍控制着铁路线），因为一个女同志下驴到粱地里去小便，掉了队，铁路没有过成，全队又都退回来，等候第二天夜里再过。

第二天，他宣布了一条特殊的纪律，也可以说是“急状态法”：

凡是女同志小便，不准远离队列，即在驴边解手。解毕，由牵驴人立即抱之上驴，在驴背上再系腰带。

白描的功夫，是作家对生活人异常熟悉，经过周密观察研究的结果。如果事先没有观察或不熟悉，面对面工笔细涂，尚且不像，何况白描？2冬季，他们到了张家。这是他们胜利后的第一个大城市，敌人所遗资很多，这些文艺家们久困难环境，现在看到这么多东西，便捡些四扔着的废白纸张，作为写作、绘画之用。

这一来果然奏了效，他们胜利地通过了敌人的封锁线，使孙犁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得意”2。

他一个人乘火车到了宣化，在王炜的住，要了一件日本军官的黄呢斗篷，和一件军毯，然后步行回乡。他从下园奔涿鹿，再经易县越过平汉路，清苑西，一直南行，每天行程大约百里，共走了十四天，终

晋察冀的熟人大分都在，开会迎了他们。因为他们早到张家，穿都很整齐，康濯和已经改行经济工作的邓康，都穿上了洋布衣裳。邓康看见孙犁只穿一布棉袄，便给他一些钱，叫他到小市上添购些衣。孙犁到野市买了一西北帽，一件蚕绸衬衣，还有一条可作围巾用的日本丝巾，然后应邓康之邀，回到他的住，洗了一个日本浴，换上了净的衬衣。于是，他告别了在延安结的新朋友们，也告别了赶驴的生活，一个人回冀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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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封信寄给在晋察冀工作的周小舟同志，烦他转。一年多过去了，家里收到这封信了吗？

这下面又是一段新的行程，一个人向自己的家乡奔赴的行程，他到了亲切，也到了张。从1939年天离开自己的家，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在这段时间里，长夭折，听人说父亲健康情况也不好，想起这些来就心情沉重。1944年秋天，他在延安窑里，从笔记本上撕下一片纸，修了一封家书。那时，家乡还被日伪占据着，寄信很危险，但他实在控制不住对家人的思念。白纸的正面，是给父亲的短信，背面是写给妻的几句话。她不识字，但他知，父亲会念给她听。

达也在这个队伍里，他也是单汉，负责赶驴。中午到了站，他俩总是蹲在街上吃饭。给养来源不很正规：孙犁因为有两单衣，途中每走一程，就卖去一件单衣，补充些果和。饭量奇的好，什么也吃着很香。像来的时候一样，也要走几天休整一次。在晋、陕界，有一天上午，孙犁从住宿的地方来，经过一个磨棚，看见达站在那里画速写。有两个青年妇女正在推磨，孙犁没有注意她们推磨的姿态，他只看达画，“达用一支铅笔在图画纸上轻轻地、捷地描绘着，只有几笔，就现了一个柔婉生动、非常丽的青年妇女形象。这是素描，就像在雨雾里见到的朵，在晴空里望到的勾月一般。我确实惊叹画家的手艺了。”1从这一次，他对画家产生了特别的敬意和好，他在自己的创作中，无形中也更加了素描的训练。能几笔画一个人，是要有经验的画家才行。在初学画的时候，一定是了再画，画了再，不知经过多少次练习，然后才能一笔是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