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村了。那是一个黄昏，当他披着那件黄呢斗篷家时，“正值老父掩外院柴门，看见我，回抹泪。屋后，妻抱小儿向我，说：这就是你爹！这个孩生下来还没见过我。”1这几行记载，骨、夫妻之情，约略可见。为了更详细地了解作家当时的心境，我们不妨借助一下他的《嘱咐》2。小说所记，虽然不等于事实（不能否认，其中有不少叙述是事实），仍然可以一番参照：

生斜背着一件日本大衣，偷过了平汉路，天刚大亮。家乡的平原景，八年不见，并不生疏。这正是腊月天气，从平地上望过去，一直望到放红光的太那里，他地了一气。把一，十几天行军的疲劳完全跑净，脚下轻飘飘的，有些，要飘起来。这八年，他走的多半是山路，他走过各式各样的山路：五台附近的山，黄河两岸的陡山，延安和北的大土圪塔山……

黄昏时候，他走到了自己的村边，他家就住在村边上……

他在门遇见了自己的女人。她正在那里悄悄地关闭那外面的梢门。生亲地叫了一声：“你！”

女人一怔，睁开大睛，咧开嘴笑了笑，就转过去打打地哭了……回到现实中来吧。这不是梦：孙犁真地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和孩。这时，已经是1946年年初，刚过了历新年，就要过节了。谈话间，妻告诉他：收到了他从延安转来的信，当时一家人正要吃午饭，父亲站在屋门念了这封信，一家人都哭了。孙犁听后怅然。但他十分谢周小舟和通站的同志，千里迢迢，关山阻隔，敌人又封锁得那么，不知他们怎样把信送来的。“它的每句话都是有用的，有千斤重量的。”1《风云初记》第五章里有一个念信的场面，那也是一封从延安来的信，由翔的父亲念，“翔的信是写给父亲和母亲的，可是不用说秋分，就是这个十来岁的孩也能听得来，有好多言语，是对她的母亲说的。爷爷念着，她看见母亲不断的红脸。”孙犁的信，可能也分地有着这效果。

妻应该得到安。她在娘家有些惯，本来不会织布。后来孩多了，穿衣困难，她竟从纺到织，都学会了。这次孙犁回来，看到她的两个大拇指，因为推机抒都得变了形，又，又短，指甲也磨秃了。此外，还带着孩下地、下场，每逢集日，又去卖线卖布。

孙犁自幼得到父亲疼，从没挨过他一下打。这次见孙犁回到家来，老人很兴。有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说话，孙犁说他在外受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说得多了，老人忽然不兴起来，说：“在家里，也不容易！”

孙犁回到自己屋里后，妻为父亲着想，抱怨丈夫说：“你应该先说爹这些年不容易！”这使他想到，“这些年闹日本，父亲带着一家人，东逃西奔，饭也跟不上。父亲在店铺中吃惯了，在家过日，舍不得吃些好的，老年，就不行了。”1在孙犁的小说里，我们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老人背着孩在田野里奔跑，躲避着敌人的“扫”……那里就该有着他父亲的影。

第六章烈火中的凤凰

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