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犁家乡的人民，就是以这样的意志，承受着牺牲的痛苦，以这样从容的态度，迎接着每一个黎明。谁也无法测量，一个正在向上的时代的人民，他们的心地到底有多么宽广。

在同一年的六七月间，孙犁在博野参加土改试。在他蹲的村里，发生了这样一个小小的事变：一个老人，儿十年前参军了，好久没有音讯。他纺线，儿媳织布，带上一个小孙，如此度过了十年战争，孙也有九岁了。老人神很好，对于战争的前景，他非常乐观，“每个人前有一盏灯指引，可是他的灯照得特别明亮。”2儿媳还年轻，侍奉公公，照顾孩，一天到晚手脚不停地劳作，却异常沉默。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希望着的那个日还没有到来。对于年轻女人来说，希望有时是一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煎熬，于是，沉默就是她想说的一切。

孙还幸运，父亲不在边，老人给了他双倍的慈，加上母亲那一份，他真地成了一家人的“掌上明珠”。十年战争，每次闹敌情，老人背着孙逃难，“在他看，了孙儿，在这个时代，就是了那在战场作战的儿，那在家中劳作的儿媳，就是了那伟大艰难的革命战争。”1土改当中，老人很积极，对孙犁特别关心，农历六月初一晚上，国民党军队到了博野，他亲自安排孙犁转移——……在那挂满黎明的冷的田野，他送我远行，就如同他在十年前，送走了他的儿。

五天过后，我回来，那儿媳和孙儿却穿上了新封的白鞋。敌人来了，老者照旧背负着孙儿去逃难，敌人叫他站住，他不听，拚命地背着孙儿跑，敌人用机枪枪扫，他死在炎的粱地里。犯的敌人在宣传不杀人，不打人，就在村庄北边，敌人践踏过的庄稼地里，新添起埋葬老人的坟堆。平原的田野，有无数牺牲在抗日战争和自卫战争的烈士坟墓，这一个是十年革命战士的父亲。2这个“革命战士的父亲”的形象，不知在多少家里现过。我们知，在孙犁参加抗战工作以后的那些年，他的父亲照顾一家老小奔波、逃难，在他父亲上，就反映着这一形象的某些影。在《嘱咐》1里，“女人”这样向刚刚回到家来的丈夫描画着公公的形象；“……爹叫你去打仗了，是他一个老年人照顾了咱们全家。这是什么太平日呀？整天价东逃西窜。因为你不在家，爹对我们娘俩，照顾的唯恐不到。只怕一差二错，对不起在外抗日的儿。每逢夜里一有风声，他老人家就先在院里把我叫醒，说：生家起来吧，给孩穿上衣裳。不是风里雨里，多么冷，多么，他老人家背着孩逃跑，累的痰咳嗽。是这个苦日，遭难的日，担惊受怕的日，把他老人家累死。……”这样的描画，差不多也把孙犁的家生活叙述了一遍。

总之，战火还在燃烧，但是，希望的日也日益迫近了，这一，就连农村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也觉得到。孙犁在安平县耿官屯访问过一个人称“李大娘”的抗日家属，抗战时，她送儿参了军，抗战胜利后，儿继续同国民党军队作战。谈到前途，她对胜利充满了信心：“蒋介石会变也只是七十二变，八路军是杨二郎，准能打败他。”2人民是在生活中到胜利已经向他们招手了，他们也就在生活的一切方面通过实际行动迎接胜利的到来：缴纳公粮时，李大娘把碾细的米拿来，糙米留给自己吃。

孙犁注意到，人民的观念也在发生着变化。1947年，他在博野县大西章村工作时，认识了一位贫农姑娘王香。她只有十七岁，天真，健康，态度安静，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