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如果说不是反驳，那也是蓄地修正或补充了张同志的意见。他说：

“你有些观是不正常的，落后的。玩玩耍耍，冰驳船，饮茶谈心，红糖香，正是生活的正常现象，也就是我们战斗的理想。我们从青年就参加了游击战争的生活，习惯于山峦漠野，号角枪声，勺饮壶浆，行军炕，其实这都是反常的，都不是我们生活的目的。我们生活的目的，就是像前这个样，康乐富！”

看过电影的次日，他约张同志去北站外宁园。正当暮天气，游人如织，有划船的，有品茶的，从服装外表看，多是昨晚在影院里看到的那样的人们。

苦恼

1950年天的一个晚上，他去滨江光明影戏院看《青灯怨》，他注意到，一张门票卖到五千元（相当于今天的五角），而一斤玉米面是一千四百元。坐下后，他看到前后，左右的观众，照农村平来看，都是生活富裕者。置于这样的人群中间，他忽然到，这是跋山涉、吃糠咽菜的时候不能想象的。

城以后，孙犁很快发现，在人和人的关系方面，发生了他不喜的变化。

孙犁忽然到有些憋闷。他很想到那边长堤上站一站，久别的农村原野的风。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张同志谈了谈，对方另有一番见解：

如果有的同志有些牢，有些不开展，那只是说，从这些乡下人来看，前这些人，很多还是过去那些不事生产的，而有时，他们乐的更没理，加着他们的剥削的、寄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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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孙犁不得不承认，那理是对的。是啊，“我们生活的战斗的目的是全人民的康乐富，”——这，他也是赞成的。但现在这样还不够，例如，他觉得昨晚电影上映的农民生活，离目前情景就很远。另外，他也看到，天津的许多工人住区，还于贫困之中，那些窄小的胡同、老朽的砖房、低矮的灰土小屋，甚至还有那些有待清除的野葬和浮厝，那些孳生蚊蝇的秽沟……都说明工人的生活也还不，那里的情况，在他看来，简直和冀中端村那样的集镇没有什么区别。因此，他认为天津广大的工人群众也需要提生活，需要改善他们的居住条件和卫生设备。

正片前加演的新闻片上现了皖南救灾的场面。一张张农民的瘦的面孔，和褴褛的衣衫、破败的小屋同时现。这一景象把他拉回到过去，刺痛了他的心：“难过不在于他们把我拉回灾难的农村生活里去，难过我同他们虽然共过一个长时期的忧患，但是今天我的生活已经提了，而他们还不能，并且是短时间还不能过到类似我今天的生后。”“我同他们的生活已经距离很远，有很大悬殊……这生活的对照，在电影院里，只有一楼之隔。”1这就是说，他首先在自己和周围人们的上，发现人和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似乎从曾经同甘共苦过的那些人们当中分离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对那个世界人们的痛苦，似乎下再同受。他留心到了这一，只觉得十二分的不舒服。其实，他凭一个作家的良知留心到这一，就证明他并没有忘记那个世界：“艺术在这一时刻把我拉到他们的面前，使我从情上得到一次激动，得到一次陶冶，使我想到在我们祖国的幅员上，大多数的人民还在这样的一生活准。虽然，我们的城市生活也还需要建设得更幸福，然而以我们下的生活作标准，饱经忧患，勤劳朴素，对祖国有过重大的贡献的农民是梦也不会梦到的。”1这天晚上，他已不再注意《青灯怨》演了些什么，他觉得这段新闻片尽够他“消化”的了。

如上面所说，他也像陶渊明赞歌“依依墟里烟”一样，赞歌他家“屋上的炊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