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谁家院里，叮叮的斧凿声音，引了他们。他们成群结队跑了去，那一家正在请一位木匠打造新车，或是安

院里很安静，还像五年前一样，光照满这小小的院。靠近北窗，还是栽着一架细腰葫芦，在架下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在纳鞋底儿。院里的一叫唤，她抬看见了我，惊喜地站起来了。这是小红，她已经长大成人，发育脱得很好……她把鞋底儿一扔，就跑着叫大娘去了。

大娘还很健康。

但是，这个动人的场面却不是事实。“归来，我写了一篇‘访旧’，非记实也。”孙犁在上述《〈善閛纪年〉摘抄》里特别了这样的说明。连写小说都经常采用记实方法的他，在散文里倒用起了虚构方法，这在他是绝无仅有的，也是颇堪玩味的。他不是据事实的逻辑，而是据情的逻辑，写了这篇独特的散文。

大娘把我当天上掉下来的人，不知抓什么好。

他只能这样解释：“农民在运动期间，对工作人员表示情，要之不得，尽往自己上拉。工作组一撤，脸有变，亦不得谓对自己有什么恶。”以后几年，小金教书，因为课文中有孙犁的作品，曾写信求助，并赠大娘照片。孙犁复信，寄小说一册，但“自衡情，已很淡漠，难责他人。”不过，他还和这一家人维持着联系，直到“文革”起来，才断了联系。

关于这一次大西章村之行，他写了上面提到的那篇《访旧》。其中有这样动人的场面：……

乍看起来，这是一段太平凡的往事；但仔细想来，其中未尝不隐藏着某时代悲剧。这悲剧对孙犁灵魂的震憾太大了，所以，他竟在一篇用墨极省的《〈善閛纪年〉诗抄》中不厌其详地记下了它。

在长仕的时候，因不大习惯吃派饭，就自己饭，买馒、挂面，炒个，这在农村就是好饭了。但他有时嫌麻烦，就三顿改两顿，有时还饿着肚到村边沙岗上散步。他也城买些心、冰糖，放房东的橱柜。这家有两房儿媳，都在如之年，每逢孙犁从外面回来，必定笑脸相迎：“老孙，我们又偷吃你的冰糖了。”这样，吃到孙犁肚里的，就很有限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很兴，“能得到她们的心，我就忘记饥饿了。”1——整整三十年以后，他这样回忆着。他的另一著名的中篇小说《铁木前传》，写于这次下乡之后，对此，他过这样的说明：“这本书，从表面看，是我1953年（：他在这年写的《访旧》一文中说：“去年，我下乡到安国县……”据此，可知他是1952年冬天下乡的，1953年正在乡下）下乡的产。其实不然，它是我有关童年的回忆，也是我当时思想情的现。”还说：“我的写作习惯，写作之前，常常是只有一个朦胧的念。这个念，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故事，有时也可能是思想。写短篇是如此，写长篇也是如此。事先是没有什么计划和安排的。”“《铁木前传》的写作也是如此。它的起因，好像是由于一思想。这思想，是我城以后产生的，过去是从来没有的。这就是：城以后，人和人的关系，因为地位，或因为别的，发生了在艰难环境中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很为这变化所苦恼。”1如我们说过的，苦恼或者焦虑，是他城以后产生的一新的心态；但在《铁木前传》中，他又回到童年，时而陷甜的回忆，时而行烈的礼赞了：在人们的童年里，什么事，留下的印象最刻？如果是在农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农村里的质生活是穷苦的，文化生活是贫乏的，几年的时间，才能看到一次大戏，一年中间，也许听不到一次到村里来卖艺的锣鼓声音。于是，除去村外的田野、坟堆、破窑和柳杆地，孩们就没有多少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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