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历年，他决定转到青岛去。在北京住的那天晚上，李之琏坐了小车来看他。李虽然没有谈什么时事，但孙犁看他的心情很沉重。不久，就听说他也牵连到“右派”案件中去了。

在疗养院，他遇到了一些知名人士，如哲学教授、历史学家、早期的政治活动家、文化局长、市委书记等等：“这些人来住疗养院，多数并没有什么大病，有的却多少带有一政治上的不如意。反右斗争已经，有些新来的人，还带着这方面的苦恼。”1某市文化局长，和孙犁见过一面，孙犁到该市游览时，曾为介绍住宿。原是明能的人，现在神沉郁，烦躁不安，竟不认识孙犁了。新婚妻是个年轻、漂亮的东北人，每天穿着耀的红衣，陪他并肩坐在海边上，从背后望去，该是多么幸福、愉快的一对。但他终日不说一句话，谁去看他，他就瞪着睛问：“你说，我是右派吗？”

孙犁不以为然：“其实，神经衰弱是人间世界的疾病，不是狐鬼世界的疾病。”

和孙犁比邻而居

他住在正关路一幢绿的楼房里，为了安静，他选择了三楼一间孤零零的，虽然矮小一些，但光线很好的房。

证明之二，是我又想看书了。我在疗养院附近的小书店，买了新版的拍案惊奇和唐才传，又郑重地保存起来，甚至因为不愿意那位老同志拿去翻，惹得他不兴。2

到了11月，天气渐渐冷了，清晨黄昏，湖面上升腾着蒸气似的白雾，草也渐渐褪去那翠绿的生命的彩。在红十字医院时，他不看报，也不听广播。这里却有音喇叭，在湖边散步，能听到大张旗鼓地批判右派。有一天，他听到了丁玲的名字。

没有人能回答这问题。只有一位质朴、诚实的大夫，有一天和气而肯定地说：“你不是右派，你是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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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脸上了一丝笑容。但这一保证没有治好他的病。右派问题越来越重，他的病也日益严重。不久，在海边上再也看不到那一对引人注目的背影了。

他的病渐渐好起来了：证明之一，是我开始又有了对人的怀念、追思和恋慕之情。我托城里的葛文同志，给在医院细心照顾过我的一位护士，送一份礼，她就要结婚了。

在小汤山，呼着从西北山上来的风，这风掠过湖面，变成一的、带有硫磺气味的新鲜空气。他还学会了钓鱼和划船。钓鱼技术虽然不，也有过从面上钓起一条大鲢鱼、或从底钓起一条大鲫鱼的记录。至于划船，他自度不只技术不，姿态也不好看。但在这里划船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以随心所，而且有穿过桥、绕过山脚的乐趣。温泉湖里的草，长得特别翠绿柔，它们在边底摇曳，多情和妩媚，诱惑人的力量，在我现在的心目中，甚于西施贵妃。”1

大约在1958年1月，报社派了小何把他送到青岛的疗养院。

疗养院的一排两层楼房，起是两级房间，有会客室和温泉浴室。孙犁居然住了楼上的一间，他至今认为是一生中难得的幸遇。因为房间里有引来的温泉，“有时朋友们来看我，我都请他们洗个澡。慷国家之慨，算是对他们的情招待。女同志当然是不很方便的。但也有一位女同志，主动提要洗个澡，使我这习惯男女授受不亲的人，大为惊异。”1

他和老同志已经很熟了，对方赶过大车，傍晚他们坐在小山上，老同志给他讲了不少车夫店的故事。他们还到附近野地里去玩，那里有许多据称是公主坟的地方。从这样的地方回来，他有时看《聊斋志异》。疗养院的医生知后，对那位老同志提要求：“你告他不要看那书，也不要带他到荒坟野寺里去转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