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女孩功课比男孩好。”“你上的白圈，实在不好。”她摇摇，叹了气，“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这叫破相。长了这个，如果你当时没死，一定有亲人亡故了。”

“是这样。我母亲就在那一年去世了，我也得了一场大病。不过，那都过去了，无关要了。大相士，你相相我目前的生死存亡大关吧。我们的情况，会有好转吗？”

“4月份。”她肯定地说，“4月份会有好消息。”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赶向他示意。负责人走来，他们正面对白菜垛工作。

果然，夏后他们的境遇逐渐好起来，8月份他算得到“解放”，回到了家里。

孙犁给我们讲完了上面的故事以后，用古人的吻评说：“杨氏之术，何其神也！其日常亦有所调查研究乎？于时事现状，亦有所推测判断乎？盖善于积累见闻，理论联系实际者矣！‘四人帮’灭绝人，使忠诚善良者，陷火之中，对生活前途，丧失信念；使宵小不逞之徒，天良绝灭，邪念丛生。十年动，较之八年抗战，人心之浮动不安，彷徨无主，为更甚矣。惜未允许其张榜坐堂，以售其技。不然所得相金，何止盖两座洋楼哉！”

其二：《跋能手》。

孙犁用下面一段文字，给我们叙述了他的第二个关于校生活的故事：

校的组织系统，我不太详细知。到我们这个棚，则上有“群众专政室”，由一个造反组织的小负责。有棚长，也属于鬼蛇神，但是被造反组织谅解和信任的人。一任此职，离“解放”也就不远了。日常是率领全棚人劳动，有的分菜时掌勺，视亲近疏远，上下其手。

棚是由一个柴草棚和车棚改造的，里面放了三排铺板，共住三十多个人。每人的铺位一尺有余，翻是困难的。好在是冬天，大家挤着和一些。

我睡在一个角落里，一边是机关的民校教师，据说是“大海盗”；另一边是一个老，是刻字工人。因为字模刻得好，后来自己开了一个小作坊，因此现在成了“资本家”。

故事就是讲他的。他叫李槐，会刻字模，却不大会写字，有一次签字画押，丢了槐字的木旁，从此人们叫他李鬼。李槐既是工人，造反的工人们对他还是讲个情面；但惟其是工人，变成“资本家”就更有教育意义，因此批判的次数也就更多。

“开了一年作坊，雇了一个徒弟，赚了三百元钱，就解放了。这就是罪，这就是罪……”每次批判，他都是这几句话，大家也都听烦了。

但不久，又有人揭发他到过日本，见过天皇。这一来，问题严重了：里通外国。他有多年的心脏病，不久就病倒，不能起床……

夜晚，棚里有两个一百度的无罩大灯泡，通宵不灭；两只大洋铁桶，放在门，大家你来我往，撒声也是通宵不断。本来可以叫人们到棚外小便去，并不是怕你冒，而是担心你逃走。每夜，总有几个“鬼蛇神”，坐在被窝上看小说，不睡觉，那也是奉命值夜的。这些人都和造反者接近，也可以说是“改造”得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