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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3/3)

东西安置一下,就把屋里唯一的小灯泡摘走了。他们来得急惶惶的,没有带灯泡来。

伤心了,凑在孙犁耳边问:“人家为什么要在墙上凿个呢?”

“那是要监视我,不然,你还不相信呢。”他说。

这回她相信了,至少在今天夜里,她知自己已完全落黑暗里,除了那个森森的幽幽的光——只是连这光,也更证明着她确确实实是生活在黑暗里。

一卡车的家当,小屋里摆不下的,全堆在院里,任人偷窃践踏。她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她的心地收缩着,就是在白天,前也难免阵阵发黑。

没有等她看见光明,甚至也没有看见丈夫的“解放”,她就永远地合上了睛。

老实说,对于妻的去世,孙犁神上有所准备。即使这样,他的悲痛仍是难言的,虽然他当时没有下一滴泪。请两个老朋友帮忙,草草办了丧事。四十年的恩夫妻,一朝成为隔世之别,他到了一从未经历过的孤独。尤其在静下来的时候,如烟往事,就像过电影似的,就像一记记有形的鞭似的,在他前晃动着,在他的心上打着。许多令人留恋的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许多幸福的时光,竟是当它们失去时才知怀念它、珍惜它。尽在当时的劫难中,他说自己已经“心如木石”,但是,当受到这一失去亲人的打击后,那颗心又被重新“激活”,又能觉到过去和当前的一切人间的炎凉了。

确切些说,他的悲伤,不是一次闪电的袭击,而是一持续而沉的哀痛。

在妻故去五年之后,即1975年4月14日,他在一则“书衣文录”上写着:“忆明日为亡妻忌日,泉壤永隔,已五年矣。余衰病如此,不堪回首之思矣。”1同年12月30日,他又在另一则“书衣文录”上写着:“此册系亡者伴我,于和平路古旧门市购得。自我病后,她伴我至公园,至古董店、书店,顺我之素好,期有助我病速愈。当我疗养期间,她只数度往返小汤山、青岛。她系农村家妇女,并不识字,幼年教养,婚后情,有以致之。我于她有惭德。呜呼!死别已五载,偶有梦中之会,无只字悼亡之言,情思两竭,亡者当谅我乎!”2

又过了七年,悼亡文字也有了,这就是那篇《亡人逸事》3。里边说,他的一位老朋友、老邻居,好多次建议他写写“大嫂”。在这位老朋友看来,“大嫂”实在待他太好、对他帮助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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